断桥残雪,千里陈霜。
洁白的雪地侵染上妖艳的血色,如盛开在地狱间的彼岸花,壮丽绝美,永远象征着无尽的死亡。纷扬的雪花常年不绝飘落而下,落在鲜血之上被浸染如虹。寒风呼啸而过,乱过满地的落雪卷向远方,顺着血迹一点点深入,蜿蜒曲折到无尽的天边。
千年寒洞之中,女孩被冰封入棺,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她胸口的起伏。女孩地睫毛上附了一层冰霜,整个人完全被冻成了一尊冰雕,淡紫色衣衫中半玉微不可察地闪着光芒。离棺木不远处,一位英俊的男子席地而坐,浅色衣衫,银白长发,温润儒雅但又盛气凌然,
男子手中抱着清秋琴,此时正有一塔没一塔地修补着琴弦,同时还不忘啧啧感叹几句:“稷天真他娘的厉害,这他娘的两个分身毁两把圣器。”接着又垂眸瞅了眼已经被续好的三根弦,又骂了一句,“清秋这么可爱都能下得去手!前五就俩女的,结果还给我弄残这个萝莉型的!前五公认最帅的枫影都给老子震碎了,你这是嫉妒人长得比你好看吗?看老子哪天弄不死你!”
骂骂咧咧的空荡,男人开始续第四根弦,琴弦刚续上,清秋昏迷的器灵有了一点点清明,坚难地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黑暗。
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这才受了满身的火气,随意道:“你先在这儿养着吧,没三四个月出不来的。”
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七千年过去了,记忆还是有些模糊,清秋脑子乱成一团,想了想才艰难地叫了一声:“幻......玖......?”
男人慢条斯理地给清秋续弦,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还能记得我挺不错啊,那你跟人打的时候忘不记得那玉是稷天呢?现在好了吧,你家主人被困幻境中,搞不好还得迷失在幻境中,你说你们一个个胆子挺大啊那玩意都能给忘了。”
清秋:“……”
这语气是幻玖扇没错了。
“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呆着修养吧。”幻玖轻抚上琴弦,无边识海中清秋随即感到一阵眩晕,接着便昏迷过去。
幻玖继续修弦,觉得自己来的真是时候。
圣器第二幻玖扇,一把飘逸如清风的好扇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干过第一,奈何实力比不上。琴教入侵当天在外面乱逛的幻玖感受到了稷天的力量,赶往琴教时顺手将许潇潇和清秋琴救下,然后又十分不顺手的,许潇潇差点断气,二话没说赶紧用冰把她封了起来,坐地上修清秋。
幻玖有些惆怅地想:枫影兄弟啊,真不是我想去救你,这不是美人重要嘛,而且那群人应该没问题的,等兄弟我续完弦,肯定去看看你。
剑天阁。
经此一事,柳天涯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男人一身蓝衣冰冷透骨,刚从落族赶回来,迎面撞上了司徒雨落。
姑娘刚经历过大雨的摧折,此时更是狼狈不堪,站在那里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天涯抬眸望着这位和自己仅有几面之缘的司徒小姐,问道:“什么事?”
司徒雨落:“枫影剑碎了。”司徒锦也死了。
“半玉呢?”柳天涯脚下动作没停,从她身边飘然走过,带人进入议事堂。
“什么半王?”
柳天涯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墨色眼瞳中目光深沉。不过想来也是,司徒雨落被司徒锦保护的这么好,或许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那应该是被拿走了。”柳天涯又回过头去,抬脚走上玉阶,亭台楼阁,蜿蜒远方,司徒雨落跟了上去。
“半玉是什么?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柳天涯抬手附上面前的门,就在不久前,他还在这里亲过许潇潇。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柳天涯的声音平静,“你来的正是时候,就差你了。”
“那枫影……”
“器灵还在,便放到离情识海中吧,双子剑,正好修养。”说着幻化出离情,淡淡的红光飘荡着没入其中,“至于器身,之后再想办法吧。”
简短的对话结束,两人之间再没了交流。
柳天涯将离情剑收回,在司徒雨落的注视下推开了面前厚重的房门,门板向两边打开,里面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前,听到声音纷纷抬头。
落渊城已经接连好几日没阖眼了,此时正微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看过来。许若风依旧神色淡淡的,他微皱眉头看了眼司徒雨落一眼,也没有管她,继续拿着笔画局势图。东方玉岚的身子微倾,趴在桌子上整理刚从自家藏书阁里扒拉出来的一堆书,被东方玉岚临时拉过来的东方夙夜可能算是全场唯一一个对现在的局势无所谓的人,他跟东方玉岚一起整理书籍。君墨桦在这一片压抑的气氛中默默将椅子挪到了许若风身边。
远古四大家族年轻一辈,在经历了所有的风霜雨雪后重聚,每个人都风尘仆仆的。
“人齐了,那就开始吧。”柳天涯把司徒雨落带进来后,一挥袖袍巨门轰然关闭,四周的火焰自动升起,照亮了这个议事堂。
六个人围坐在桌前,像是一场别样的宣判。
柳天涯看了眼依旧在埋头整理书籍的东方兄妹走近问道:“怎么样?”连着几日没阖眼,再加上身心疲惫,连日奔波,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东方夙夜抬头看他,将手中的书籍,连着旁边一堆扒拉出来的书都推给了柳天涯,拉着东方玉岚·坐到了一边。
东方玉岚说道:“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建议先看这一本。”她从那一堆书中抽出一本推到柳天涯面前,“有关半玉的记载很少但不代表没有,这本书里的记载算是比较详细的了。”
柳天涯垂眸,他眼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他伸手接过:“谢谢。”
许若风最后一笔勾出如今的天下局,将笔一搁,对柳天涯点了点头。
“从哪开始?”柳天涯翻开书籍,第一页就写着大大的“稷天”二字,柳天涯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声音低沉,“不如就从一万年前,稷天被封开始。”说着,他将书籍推到了桌子中间,修长的手指点过“稷天”下面的一行字,“一万年前,魔器降世。”
落渊城抬眸看过来,轻声道:“追本溯源应该往前扒他的创造者,但我更倾向于没有。稷天是魔物,拥有世间至魔的力量,不可能是人为创造的,就算是,那也知道要上万人献祭,这么大的事情古书不可能没有记载。”
“所以有两种可能,”柳天涯接过落渊城的话,“第一,创造者不是人,很可能是坠魔的神;第二,稷天本身就是人或者说是神。”
“对,没错。”落渊城拿过古籍,又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画的玉说道:“稷天的本体是玉,但又不是玉。它为了让自己上个圣器,所以选定了一个形态,这个形态只是个伪装,因为世间万物他都能变化。”
“万物动能变化,那是不是也包括……”柳天涯双眸瞬间被深蓝色所覆盖,他微抬眸看着众人,“本来就存在的人,比如落渊青。”
落渊城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柳天涯,一个可怕的念头一点点爬上了心头,顺着脊梁骨带着丝丝寒意和彻骨的阴冷。
柳天涯眯眼笑了一下,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这些都只是猜测,但若猜测成立的话,很多事情都能说通了,比如这次落渊青突然失踪。落少爷应该比谁都清楚落渊青的性子,我虽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一看就不像是能翻墙逃跑的人,但为何这次人跑了还是带着半玉跑的,而且这失踪的时间真是找的很好。其次,就是枫影剑碎一事……”
“什么!?”东方玉岚猛然抬头,“枫影剑碎了?那司徒……”她话还未说完就被东方夙夜拉了一下及时制止,示意她看看刚才进来的那位姑娘。
司徒雨落所在角落里面小小一个,可怜又无助,她只是默默坐在一遍,静静地听他们讨论。
“圣器榜第三的枫影剑,能震碎它的,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第二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么多年是他的可能性很小,但第一不同,他以半玉之身隐藏了这么多年,肯定对如今的局势了解甚多。”柳天涯继续说道,“但若想直接杀人,不可能没有依仗,所以稷天依附于天生魔力极强的落渊青,趁剑族冲击琴教之际,借刀杀人,先毁了司徒家。”
许若风垂眸看着古籍上的“稷天”突然开口道:“还有一个疑问,稷天降世于一万年前,封于一万年前,玉碎于一万年前,他和远古家族有什么仇,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灭远古家族。”
东方夙夜一手撑着下颌,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听到这段问话,他从旁边的一摞书中又抽出一本古籍,声音淡淡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一万年前哄动天下的‘镇魔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