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绯沉默了一会，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快，大概是物伤其类，说道：“何止是她？这京城的小姐里，除去喜欢顾玠的，有几个是不喜欢秦溯的？喜欢他们的人那么多，她的喜欢也算不得稀缺了。”

　　顾九低头看着身边开的灿烂的花丛，有一朵开得特别好，她的视线一直驻足在它身上。

　　“这里的花可以摘几朵带回去。”陆绯看着顾九的视线一直留在那朵花上，伸手打算帮她摘下来——

　　“不要摘。”顾九伸手制止了陆绯的动作。

　　陆绯不解的看着顾九，“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吗？”她的指尖就停留在花茎上，只需指甲一掐一扯，这花就要落入她的手中了。

　　顾九顿了一会，才轻声道：“摘下来，马上就枯萎了……留在枝头上，才开的久一点。”

　　陆绯闻言收回了手，顾九不摘便不摘，原本就是给顾九摘的。她继续说道：“虽然你可能对秦溯没有任何想法，但是在宋菡初眼前还是和他保持距离的好。等你自己成长起来，就不用再顾忌她行事了。”

　　“她会做什么？”顾九倒没想到陆绯对这事这么严肃。

　　陆绯倒不是真的说怕宋菡初，只是觉得麻烦，尤其在她见过这份麻烦以后。“很多。很幼稚，但是的确很气人。丢东西、被人刻意孤立都是小打小闹，因为她的嫉妒心导致丢了贞洁的人也不是没有，更有没什么地位的小姐直接被她处置了的。”

　　不过，陆绯还是不想顾九怕宋菡初，随即补充道：“有三大家族作保，她肯定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若是真的想做，也不必顾着她。”

　　顾九垂眸盯着那朵花，“你觉得，秦溯不喜欢宋菡初……是因为她是五皇女吗？”

　　陆绯奇异的看了顾九一会，见她问这个问题是真心的，更是感到匪夷所思，反问：“难道宋菡初身上有让人喜欢的东西吗？且不说外貌和天赋这些，作为追求者，她不顾秦溯的意愿强行断绝他和其他异性交友的可能，你觉得秦溯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不尊重他的人吗？”

　　顾九没回话，陆绯却对她这个问题感到异常的气愤，因为她也遭受过类似的“追求”，声音也不自觉发冷：“顾小九，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见宋菡初喜欢秦溯是真心的，就觉得这样深的感情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就算我不是很了解秦溯，但是我也知道一段正常的感情不是这样的。”

　　顾九摇摇头，陆绯忽地不忍心再说了，心头的恼怒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平息了下来。顾九轻声道：“我不知道秦溯和宋菡初的关系，如果照你说的，我倒不意外了。”

　　不知者无罪。陆绯自己宽慰自己道。随即开了个玩笑：“我有些好奇你喜欢上别人会是什么模样了。”

　　顾九笑了一声。

　　陆绯听懂了，这是在嘲笑她，“顾小九！”

　　两个人并肩往前面走，谈笑的间隙，顾九反身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朵花。不曾想，一袭白衣的秦溯正俯身伸手掐住花茎——一折一扯，那怒放的花朵就这样被他摘下，离开了供给养分的枝头。

　　秦溯拿着花转头，正好与回头望向这边的顾九对上视线。

　　陆绯看顾九停下脚步不走了，回头看就看见了秦溯，“你怎么在这？”

　　秦溯走了上来，把花给顾九。顾九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脸上带着几分呆滞，看上去格外可爱。

　　陆绯皱眉，“你这个家伙，刚刚我们没摘，就是顾九说想要这花在枝头多留一会，怕花就这样枯萎了。你倒好，直接给摘下来了。”

　　秦溯耸了耸肩，拿着花的指尖轻搓，花朵就顺着方向旋转了一下。笑着看呆呆的顾九，把花递凑到她眼前，又轻佻地转了一下花朵，说道：“你不摘，别人却会来摘。就算那花一直留在枝头上，最后也是要枯萎的。”

　　顾九沉默地伸手接过秦溯手上的花。花儿轻柔的舒展着自己的花瓣，放肆地展示自己的花瓣的娇艳和沁人的馨香。她低头嗅闻了一下，看她的表情，秦溯却不觉得那是全然不喜欢的样子。

　　“可是摘下来，它马上就会枯萎，留存的时间远不如在花枝上久。”顾九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沉闷，无声无息被笼罩进了阴云中。

　　秦溯却道：“如果它的结局注定是枯萎，我倒宁愿自私一点，让它最好的时候是在我手里，而不是在枝头孤零零地凋零。”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娇嫩的花瓣，笑得潇洒。

　　顾九看着手里的花，说话的时候明明是在笑，讲出来却像是在哭：“你说得对……”

　　秦溯看着顾九有些哀伤的面庞，愣了一下，正准备说话，却被打断了——

　　“秦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秦溯方才如梦初醒，不知是不是他自己也为此时此刻心中的悸动而震惊，神色有些惊惶地回头往说话的人那里看去——正是刚走不久的宋菡初。

　　没想到秦溯走到这里来了，宋菡初被宫女带的兜了一个大圈，先前给她带路的宫女畏畏缩缩地跟在她身后，脸色异常苍白。

　　宋菡初远远看见秦溯的身影时，走这么大一圈的劳累和烦躁烟消云散，弯着眼睛就想跑到秦溯身边去，却不曾想恰好看见秦溯折花送给顾九的一幕。

　　瞬间，宋菡初面容狰狞恍如恶鬼，看到秦溯回头后，又立刻扬起微笑，温声道：“秦公子，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里面的花开的最好，本宫带你去看！”

　　秦溯平复了心情后听见这番话，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婉拒道：“我已经答应了顾玠要把顾九送到他那里去，怕是……”

　　“本宫和你一起去，把顾九送走之后，我们再去赏花，如何？”宋菡初几步上前挤到了顾九和秦溯之间，把顾九挡了个彻彻底底。笑着对秦溯说道，声音娇娇的，带着几分紧张和羞怯。

　　陆绯不满的看着宋菡初，皮笑肉不笑道：“不劳驾五皇女了，您还是自己去赏花吧。”

　　“没事的，我愿意陪秦公子。”宋菡初和刚才嘲讽顾九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她凑到秦溯的面前，面颊带粉，仰望秦溯的神态不正就是在看自己的如意郎君吗？

　　“五皇女怕是在跟在下开玩笑。”秦溯抬手行礼，“这就告辞了。”他后撤一步，拉开了和宋菡初的距离。并不愿意和她营造一种暧昧不清的氛围。

　　说完以后，回身看着顾九和陆绯，“我们去那边吧，顾玠在那里。”

　　宋涵初却不想放弃，正想伸手拉住人，秦溯却借着拂去衣摆尘埃的动作不着痕迹的避开，看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拧在一起的眉头，和隐隐的排斥。宋涵初呆呆的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是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陆绯跟着秦溯转身走的时候，回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宋菡初，她狠狠咬着自己的唇瓣，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完全是一副隐忍不已的样子。“她今天怎么了？她从前每每被你拒绝也不是这副样子。”

　　秦溯摇摇头，有些烦恼的说道：“我只希望这一次她能知难而退，不要再纠缠了。”

　　宋涵初在后方看着秦溯身边的顾九，额发中隐约可以窥见一双满含恶意的眼睛。她憎恶的看着顾九的背影，就算是最深最深的诅咒也不足以平复她此时此刻内心的激荡。

　　刚刚秦溯温柔的折花送给顾九的情景在宋涵初脑海里不断重演，叫她头痛欲裂，天旋地转。而刚刚秦溯对他冷漠的样子又在下一秒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顾九，这个连伴物都找不到的废物。

　　秦溯可以对着她笑，可以这么温柔的对待她，对她宋涵初就不能？

　　凭什么她不能！

　　等到了地方，还没靠近，就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女儿家的嬉笑声。顾玠正被一帮穿着绿衣服的姑娘围着，热情的姑娘们把他围堵在花丛边上，远远看去——真不知是看花还是看人了。

　　那一张张娇花似的面容仰望着高出她们一节的顾玠，她们正是为了顾玠而来的，衣裳、首饰和妆容无不精心。顾玠面对着她们的那张俊脸微微带着尴尬，似乎想要再后撤些拉开这有些失礼的距离，但是身后就是没铺设砖瓦的土地和花丛，偏叫他退无可退。

　　顾玠微微拧眉，如玉般温润动人的脸庞霎时间透出叫人心动的颜色，如西子捧心叫人不忍。姑娘们红着脸退开了些，不愿意叫顾玠有任何的不适应。

　　三皇女便翩然而至的时候，双方之间的交流虽没先前那么亲密，气氛却是很好。姑娘们问这问那，顾玠也好脾气的回答了，一会是姑娘们说些顾玠听不太懂的话然后突然默契的大笑一阵，一会是你一个我一个叽叽喳喳的和顾玠说些有趣的话，叫顾玠有些应接不暇。而随着她的到来，原本尚好的氛围一下就僵住了，围着顾玠的人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随后就在宋怜星冰冷的视线下三三两两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