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俯下身，靠近了些，轻声问：“你说我是谁？”

　　南宫志重重的打了个酒嗝，他眼前人影重重，被顾九的一番话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再说什么鬼啊神啊之类的话，揉了揉眼睛，酒壮人胆，靠近了些看顾九，等到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迟钝的大脑把人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他的脸一下刷白。

　　被酒麻痹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了，他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绯皱眉，南宫志先前是把顾九认成谁了？

　　顾九的视线聚焦在南宫志侧边的脖颈上，即使是这样仰视的姿态，那里居然还堆叠了几层肉褶。

　　南宫志环视一周，顿感不妙，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问：“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顾玠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目光不善的盯着地上的南宫志。等他视线转过来和顾玠对上，霎时被里头的寒意一吓，往顾玠相反的方向爬去。

　　不巧的是，另一边站着秦溯。他倒不像顾玠那样冷着一张脸好似要吃人。不过在南宫志就要从他身边爬过时，一柄银枪闪现插在南宫志手掌前方，他一抬头，枪身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

　　南宫志惊呼一声，这回是彻底软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了。

　　顾九单手撑脸，看着地上的南宫志。看着他慢慢把视线移到她身上，眼中的惧怕和乞求并存。南宫志扑到顾九脚边，胡乱说些求饶、道歉的话，眼泪和鼻涕一起下来，堆在那张肥脸上，看着叫人不适。

　　在顾九的裙角即将被南宫志攥在手里的前一秒，他被站在顾九旁边的陆绯一脚踹开了。像是一个被踢开的球一样，南宫志滚了几圈趴在地上，蜷缩着抽噎。

　　陆绯看他这副脓包的样子极度不爽，一点尊严和底线都没有。相较来说，先前拎不清来挑衅顾九的南宫婉还有气势些，至少看着不这么让人厌恶。“看着真……”陆绯咕哝了几句。

　　南宫志把脸从双臂里探出来一些，正对上顾九盯着他的视线。他比谁都清楚顾九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喜欢在欺负顾九的时候去观察她的眼睛。这双漂亮的、怯弱的眼睛噙着泪水的时候，让看着的南宫志有一种一种奇异的快感。

　　但是现在不是了。甚至明明是同一双眼睛，南宫志却很难想象顾九哭泣起来会是什么样。

　　冰冷的，像是古井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南宫志打了个寒颤。

　　陆绯不客气的冲南宫志喊道：“喂，你刚刚为什么说小九是鬼？”

　　南宫志只感觉天旋地转，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陆绯的问题时，答应已经从他的嘴里跑出去了，“是我……晚上做噩梦老是遇见顾小姐来找我复仇……”

　　陆绯翻了个白眼。恶鬼索命的戏码，老套。

　　这南宫志不仅欺软怕硬，还胆小非常。

　　顾玠的声音里像掺了冰，“既如此，你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南宫志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说：“是我和顾小姐玩闹的太……”

　　顾九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走到陆绯身边，“是么，那我好好陪你玩一玩。”

　　陆绯一和顾九对上视线就知道顾九要做什么，勾着嘴角从戒指里取了包药粉，走到南宫志身边。南宫志尖叫一声，立刻就要爬起来跑，站在一边的秦溯叹了一口气，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一直在扭动，却终究抵抗不了落下的菜刀。

　　陆绯仔细地把药粉洒在了南宫志身上，撒的均匀，撒的量大。

　　顾九下达指令，“把他丢到落日之森去。”想了想，顾九补了一句：“看着些，别叫他一次就死了。”

　　卫十体会了一下“一次”二字的意思，勾着嘴角行礼，拖着南宫志离开了。

　　秦溯幽幽叹了口气，像是抱怨一样说道：“顾伯伯选的人还真是不错。”

　　陆绯却切了一声，“你再说，暗阁也不会为你配备暗卫的。”

　　主家一脉的小辈，若是证实天赋不错，便会为他们配备暗卫，保护他们的安全。并且，暗卫可以自己选择，前提是被选择的暗卫愿意。

　　顾翰钰给顾九开了个后门，主家才会安排卫十来保护她。等到她回去了，卫十也能过个明面，真正成为她的暗卫。

　　至于顾玠和秦溯，心照不宣的两个继承人，主家则不会为他们准备暗卫。这也是老传统，要的是他们自己花钱给自己养。当然，主家会提供一部分的金钱支持，也不能真的把珍贵的继承人当草来养。

　　“我又没说想要。”秦溯呛了回去。

　　“卫十？我没记错的话，顾安不是一直想让他做她的暗卫吗？”陆绯说道。离开京城许久，那些她当乐子看的记忆都已经不太鲜明了。

　　“她的天赋应该配备暗卫吗？”秦溯说话的腔调有些俏皮——他对落井下石、忘恩负义的人一向没有好脸色。如果顾安说的是真话，那么她毫无疑问是一个以怨报德的小人。

　　而如果她说的是假话，顾九并不是和她结伴误入禁地的。首先，顾安是一个骗子。其次，秦溯认为顾九主动进入禁地的概率不足一成，而顾安性格骄纵，在顾家因为顾舟的纵容几乎无人敢反抗。

　　那么顾九是怎么到禁地里去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陆绯除了和秦溯同一层面的，对德行有失的人的厌恶外，还多了一层对顾九的偏爱。此时更是懒得为她挽回些什么尊严，“看来老天也不是完全偏爱行恶之人。”陆绯说这话时带了些鄙夷。

　　一讲到她，几人身上的戾气都有些重。沉默了一会，陆绯说起了别的，“我回去应该也能选一个暗卫……小九，你说我应该选谁？”

　　顾玠说：“暗阁还剩卫二，卫六，卫七，卫八，和卫九没有被选走。”

　　“五个？”陆绯一算，就发现不对。暗阁每一辈会培养十个暗卫供人挑选，而他们这一辈的人数加起来，再算上顾安也少了一个。

　　至于少的这一个也不难猜——顾舟的儿子呗。既然给平庸的女儿开了一个后门，也不差再多一个了。

　　陆绯想了想，还是对这种行为给予两个字的评价：“龌龊。”

　　“卫九实力怎么样？”因为顾九的名字，陆绯倒是想选这个，对卫九倒是不了解。

　　秦溯挑了挑眉道：“只有获得选择权的时候，才会告诉你暗卫的情况。”

　　陆绯挑了挑眉，知道这是章程，也不强求了——她有自信可以靠自己的天赋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暗卫。

　　当年陆飞不是没说过，想要给陆绯也配一个暗卫，是陆绯自己不认可自己的资格拒绝了。现在为这件事郁闷完全没必要。陆绯心中反而因为这一丝不快扬起了更深的斗志——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一个暗卫，不是比找关系得来的漂亮得多？

　　出于两个人微薄的友谊，秦溯说了一句：“顾牧时原本想选卫九的。”

　　陆绯哦了一声，心里知道卫九大概是十分优秀了——可能是剩下的这几个里最优秀的。

　　秦溯见陆绯听懂了，也不再多言。反而很想知道，要是顾舟一家知道顾九选走了卫十，陆绯选走了卫九会是什么表情。老实说，能让顾舟吃瘪的机会不多，现在算一个。

　　打打闹闹的，时间便沿着缝一下就溜走了。等几人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顾九被陆绯带走去她那休息，走之前顾玠叮嘱道明日得早起赶路回京城，今晚一定得好好休息。陆绯和顾九都应声答应，四人就此分开。

　　只不过，答应归答应，两个人初相识的人，又没有在落日之森那天晚上的疲惫感，彻夜长谈也是正常。第二日派人来叫顾九和陆绯去用早饭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了两对大黑眼圈。

　　顾玠无奈的摇了摇头，而秦溯则是很不给面子的哇哦了一声，得到了陆绯的一个白眼。

　　顾九轻轻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的精致的早饭有些食不知味。陆绯正在和秦溯拌嘴，顾玠放了杯茶水在顾九面前，看着顾九乖乖的抱着杯子喝了一口，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经勾起来了，口上却还在说：“不是说不熬夜吗？”

　　顾九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的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借此躲过顾玠的问话。

　　顾玠当然是不舍得过多责怪顾九，见此只得无奈摇头叹气。找了些下饭的小菜放在顾九面前，顾九夹了几筷子，吃的倒是多了些。

　　几人用餐的时候，一位眼熟的侍从脚步匆匆从门口进来，躬身朝着几人依次行礼，压着声音道：“夫人请各位去客堂。”

　　顾玠看着顾九放下碗，眉头皱了起来，转过脸问：“人已经都在客堂了？”

　　侍从回：“是的，大长老已经到了。”

　　秦溯对着顾九和陆绯露出了一个“我才不信”的表情——要是南宫峰一请顾瀚钰就真的这么早跑过去和他谈话，他秦溯的名字就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