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月月推开宿舍门,王晓越正在架子前收拾着什么,回头冲她一笑。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她,关心她。用她的话来说,月月很可爱,很纯洁,这是别人都没有的。宿舍里今晚没有别人,亮堂堂的屋子格外安静。“武运系上那条围巾美死了!”王晓越笑着说。月月想起来他早上去教室的时候好像戴着一条黄围巾。可接着晓越就叹气了:“武运和赵宁在谈恋爱。”这个消息震惊了月月:“天哪!”“这里面乱得很。武运先是和闫亚萍,再又和赵宁。”月月无话可说,他不知道武运有什么好,能吸引众多姐妹。“宿舍以后的关系会更难处了。”她想。王晓越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说:“管它呢!哎,你看,我这样好不好?”她把头发挽了起来,高高地堆在头顶,月月只觉得可爱,王晓越有很多积极的心思,生活得很自在。只要她不想万胜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可一旦想起,就会一个人发呆很长时间。
“娶一个这样的妻子好不好呢?”月月在心里问自己。我们以后都是要给别人做妻子的呀!她这样想着幸福地笑了,仿佛有无数的甜蜜都在等待着她。这时,闫亚萍、赵宁、李爱琴推门进来,王晓越收拾床铺准备钻进帐子,两个敌对阵营没商量就建立起来了。王晓越曾对月月说,他们起初嘲笑自己,欺负她穷,后来又攻击月月,因为武运的事。秦英也说过:“你伤了闫亚萍的心……”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在这美好的校园,发生在不该发生的地方。任何一个生活其外的人都无法理解,也不能明白。“那条倒霉的围巾为什么要让我织呢,我的眼睛都看不见!”秦英又为什么要揽这件事?她想促成什么又反对什么呢?
不能解释的问题困绕着月月,她只好先放到一边。她每天去图书馆,在哪里度过一个个快乐的下午。图书室在后楼,中间隔着一个美丽的花园。春天,红色的树叶钻出枝头,金黄的迎春花铺满长长的台阶,玉兰在高高的枝头圣洁孤傲地绽放,小鸟在丛林间蹦来蹦去。秋季,低矮的柏树簇拥着碎石铺砌的小路在林间逶迤,黄绿色主导了湖泊园林,枫树火红的叶子格外惹眼。花园后,高高的图书楼矗立在蓝天白云下。
宽敞的图书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书架,站在书架前,月月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发现,书的种类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她扫视了一下理科的书籍,又来到文学类书架前。这里有书法展示,笔走龙蛇苍劲有力,那种天才的,抑或是苦修的功力令她望尘莫及。虽然在同龄人中,自己的字还算上乘,却不敢与名家相比!文学类的书在眼前无限延伸,前人已经不在了,他们的精神流传下来。不管是战乱年代的,还是和平时期,也不管是中国作家写的,还是外国作家所著,它们都像一根优美的琴弦,拨动着月月年轻的心灵。她仿佛为文学而生,这样地能读懂文字背后的意思!她感动,她哭泣,她愤怒,她思考,她叹息。艺术的世界深深打动了她,她爱好她,深深地热爱,用努力铺就上升的台阶。
一本《军妓血泪史》引起她的注意。这本书描写日本侵华其间,随军妓女的悲惨生活。一名新婚的日本少妇被迫应征,来到军营才发现是个骗局!她抗争,却在深深的泥沼里不能自拔,为了能见到丈夫,她忍受着屈辱。几年后,她终于和丈夫相遇,久别重逢的喜悦,马上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丈夫为妻子的堕落感到莫大的羞耻,对她只剩下了冷漠和看不起。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妻子以死明志,向丈夫表达心中纯洁的爱情!故事的结尾,精神失常的丈夫牵着两只警犬拦在高高的军务处前,没有人敢上前阻止,一时间,人与狗在高台上狂舞,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月月头一次看到这么悲伤的故事,爱情在她的面前撩起凄美的一角。爱神,你为什么美丽又残忍?!
《浑身是泥》,是日本作家写的爱情与婚姻的故事。女人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生活本来很幸福。但是丈夫花心,他对感情不专一,他对感情专一不了,动不动就有外遇,甚至跟别人生下孩子。妻子舍不得破坏家庭,选择隐忍,甚至去善待他外面的女人。这样做的时候,她感觉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之上,她的心灵在流血。故事的最后,秋天,院子里的丝瓜爬满了架,丈夫老了,坐在轮椅上,享受着她的照顾,她感觉很幸福。自己这一路走来,爬得浑身是泥。月月不知道这样值不值得,爱情真是残酷,为爱伤害了自己,不如不爱。难道世上再没有男人了吗?为一个人付出所有,爱到卑微——她不敢想。如果大海也这样,她能不能接受?生活是这个样子!她陷入深深的思考,不能理解,又不愿放弃——艺术带给心灵的震撼有多大啊!
与同学相处,同样也有快乐。晚上熄灯后,李娟独自演唱秦腔《探窑》,一片漆黑里呈现出母女难舍难分的感人画面!王宝钏独居寒窑,母亲前来探望。面对年迈的亲娘,王宝钏哭诉了当年绣楼飘彩,绣球儿偏偏打中讨饭人,她跟父亲决裂,来到寒窑的往事。唱段如泣如诉,忽又戛然而止,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李娟惊醒过来,问:“你们都在听啊?”“我们大家都在听你唱戏!”白海媛拉开床帘说。李娟问:“你们也爱好秦腔?”没有人应答。秦腔是陕西的地方戏,只要你走在三秦大地上,到处都能听到它那粗犷豪放的演唱。它用戏曲讲故事,有折子戏也有全本戏,语言质朴,情感表达细腻。
一提到戏曲李娟有说不完的高兴,她说:“我一听到《洪湖赤卫队》中韩英的唱段,彭霸天怎么这么坏呢!霸占人家的田地茅房,把人赶到船上去。芦苇当墙雪下三尺,还要抢走渔船撕破网,把人打死。我一听到这里就恨不得把地主……我恨,我恨!”“哈哈哈!”她情绪激动的讲演引起了全宿舍人的大笑,李娟也被自己惹笑了。“你从小就喜欢戏曲?”闫亚萍问。李娟说:“我小的时候赶着去看大戏,庄子里演戏,我走了很远的路去看——”“再远都要去看!”闫亚萍接住了她的下句。“每当我看到电视上戏曲演唱人家身上的披挂,我就想……把那拿下来给我戴上,让我也上去唱一段!”一群来自不同地方的姑娘,因为共同的爱好融合在一起。但更多的时候,她们聊着童年趣事,讨论着青春最美丽的话题。关中不同地方的方言在这里交汇,饮食文化,生产生活,碰撞出灿烂的火花。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是艺术家,会说出别人想不到话。他们憧憬着未来,也讨论着今后的生活,正当情绪高涨的时候,闫亚萍突然问:“你们说,咱宿舍谁以后会离婚?”大家都沉默了。月月说:“怎么问这样的问题?”白海媛说:“那说不准。”明天的路还有很长,老人说,前头的路是黑的,是路是坑你不知道。先过好今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