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整个京都持续被白雪覆盖，气温始终保持在零下十几度，完全没有升高的意思。

　　选拔赛定在下午。

　　京舞的工作人员前一天就布置好了会场，座位铭牌一一摆放整齐，舞台灯也早早调试完成。

　　候场区里很杂乱。

　　这场选拔同时也是京舞春晚舞剧的排演第一阶段的验收，所有的舞者都带妆上阵，力求呈现最好的舞台效果。

　　沈明娇和叶诗韵跳的都是女主位，做的都是同款的妆造。

　　蓝裙摇曳，发髻高盘，眼尾绘着一模一样的金色祥云纹路，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沈明娇五官清冷，这一身妆造衬得她像是云端上，高高在上的仙，只能远眺，不能轻易靠近。

　　叶诗韵气质婉约，蓝裙像水，两者糅合成一片海，没有风浪的时候，轻柔得又像是一片纱。

　　两个人都很漂亮。

　　但要较真轮起来，还是沈明娇要更胜一筹。

　　她的气场也清冷，抬眼低眉都带着压迫感，这股气势更能压得住相对较沉的蓝色。

　　人多的地方总是很吵，说话的声音，小跑或走路的声音，对讲机里电流的滋滋声，全都混到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沈明娇从早上起来就觉得很不舒服。

　　但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心口闷闷的，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让她莫名的感到不安。

　　天色仍是灰蒙蒙的，满目的白雪也变得好刺眼。

　　沈明娇坐在化妆台前，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也不太好看。

　　叶诗韵远远的瞥了她一眼，冷嗤：“我看她是怕了，在临上场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次输了，有多丢人！”

　　周围的舞者都不敢附和她。

　　她们都忌惮沈明娇，平日里恨不得离她三米远，自然不会没事自己惹祸上身。

　　但没有人劝叶诗韵，一是叶诗韵不会听她们的，二是因为内心那点卑劣的阴暗作祟，就是见不得沈明娇安安稳稳。

　　人性向来复杂，即便大家萍水相逢，这台舞剧过后就各归各位，不再有关联，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更好。

　　在他们眼里，长得漂亮已经是原罪。

　　更何况长得漂亮、家世背景深不可测，再加上舞蹈实力足够顶尖，轻易就能拿到很多人终其一生都碰不到的奖杯。

　　在庸庸世人眼里，没有人可以这么完美。

　　所以他们要贬低对方，打压对方，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对方拉下神坛。

　　但因为害怕遭到报复，也怕自己的卑劣暴露在外，所以他们不会表露于前，只等别人出头。

　　一面装作事不关己，一面在心里暗暗庆贺自己足够聪明，能看神女染尘，被人践踏就很爽快了，又不用承担风险，即便有人要报复什么，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人性啊，真是懦弱，又可笑。

　　小周从包里拿出沈明娇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满脸的担心：“娇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实在难受，我去找胡院长商量一下，先把选拔推迟两天？”

　　“不用。”沈明娇接过杯子，喝了口温水，声音有点哑，“大家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耽误了。”

　　她再娇纵也是分场合的。

　　京舞的工作人员为了几天的选拔，前前后后忙了好几天，舞者们也都准备好了，要展示自己排了一个月的效果，不能因为她自己不舒服，就把这么多人的努力和期待弃之不顾。

　　更何况，她也不是有什么病痛，才不能上场。

　　“我没事。”她安抚满脸担心的小周和秦乐，“坐会儿就好了，不影响我上台。”

　　但她连温水都喝不下，抿了一口就把杯子还给了小周：“不喝了。”

　　小周和秦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很不放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晚都还好好的呢。”小周双手捧着沈明娇的保温杯，愁眉苦脸的，“身上又都还是好好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看向沈明娇，说：“换做是别的人出现这样的反应，我可能就会觉得是临上台表演太紧张了。”

　　但沈明娇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为了一场表演，就紧张得脸色发白的人啊！

　　再大型的比赛场她都能游刃有余，没道理在京舞一场内部选拔赛上紧张得脸色发白，四肢僵硬吧？

　　这完全解释不通啊！

　　小周愁得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她早上就打电话问了何医生，但何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交代她，等选拔结束，带沈明娇去医院给他做个检查，再看看怎么说。

　　天边突然打了一道闪。

　　即便是在灯光明亮的室内，在场的人都还是被晃了一下眼。

　　沈明娇心里又是一突，捂着心口，突然抬眼问小周：“陈礼呢？”

　　小周“啊”了一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说：“我不知道啊。”

　　她是沈明娇的助理，怎么会知道陈礼在哪？

　　更何况两位老板上个月分手后就断联了，沈明娇自己都没见过陈礼，他们做助理的，就更加见不到了。

　　不过这倒是这一个月以来，沈明娇第一次找陈礼。

　　之前她都不怎么提，就前两天说了两句，还是匆匆带过。

　　不过小周也没想太多，只当她是不舒服犯娇气了，所以下意识的想找陈礼。

　　毕竟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想依靠最信任的人。

　　小周犹豫的问她：“我去问问？”

　　她原本也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沈明娇竟然真的点头了。

　　“你给刘助理打个电话，问问陈礼在哪里。”沈明娇说，“不用说是我问的，你就确定一下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就行。”

　　小周已经从包里摸出手机，闻言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还是提醒她：“娇娇，我一打电话，刘助理肯定就知道是你的意思了。”

　　以小周的名义，问不到陈礼的行程。

　　她没这个权限，也没有这个资格。

　　沈明娇抿了下唇，说道：“那你转告他，不用让陈礼知道我问过他。”

　　小周应了一声，见她状态实在不好，也不敢磨蹭，拿着手机赶紧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联系刘执去了。

　　沈明娇还是坐在原地，柳眉紧蹙，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

　　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强烈的不安感，也无法探究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很怕陈礼出什么事，又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就只是想太多了。

　　或许真的就只是因为要上台了，紧张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却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站不住脚。

　　这场舞剧她排了一个月，早已游刃有余，就是对上叶诗韵，她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她没有为此紧张的必要。

　　小周很快打完电话回来，告诉她：“娇娇，刘助理说陈总在公司呢，早上还开了一场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他半个小时后，还约了锦绣资本的李总谈合作。”

　　听到陈礼没事，沈明娇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压在她心上那块石头还是没有移开。

　　“知道了。”她说。

　　陈礼没事她就安心了，至于心口的毛病，她先忍一忍，等选拔结束，再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