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焉哒哒的两个宝贝顿时猛点头，小熙熙还特别忧心地看着顾知亦，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

　　看着这一幕，佟婳的心中唯有惆怅。

　　云老太太过来牵住了佟婳的手：“婳婳，现在先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的，奶奶。”佟婳不想两位老人还为她担心，勉强笑了下。

　　云老爷子开口：“医生说，顾知亦现在这个病情，快的话最近这段时间就能醒来，慢的话……可能永远就是植物人了。”

　　佟婳心头一颤，脸色刹那间苍白。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从楼上跳下来时，他将她整个人温柔护在怀里的样子。

　　“没关系的爷爷……我愿意等。”佟婳努力镇定心神，低头看着怀中两个天真无忧的宝贝，“孩子们也不能没有父亲。”

　　佟婳何其聪明，云家二老只是说了个开头，她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虽说云家不是那种因为他人病痛就弃之不顾的人，但是，这毕竟是佟婳。

　　“婳婳，你这一路来受苦这么多，家里是真的心疼……我们不想再看见你难过了。”云老太太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她也难以开口，斟酌了一番，才道：“我们和顾家人都商量了，他们家也不想你因为顾知亦耽误了这后半辈子，还有你外公……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更担心的，是如果顾知亦醒不过来，佟婳这辈子就要这样和他蹉跎了。

　　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孙女，云家怎么可能舍得。

　　“奶奶，不用说了……”

　　佟婳刚要开口阻止她的话，顾家的人刚好赶到。

　　老爷子在顾梵熙的搀扶下走过来，顾梵熙先喊了一句“嫂子”，佟婳微微点头，也打过招呼：“爸。”

　　“婳婳。”顾天高看上去像是苍老了许多，声音里也露着疲态，“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顾家也不想耽误你，这不是你爷爷奶奶做的决定，你不要怪他们。”

　　毕竟，他们所有人都见过，佟婳那肝肠寸断的痛苦。

　　也正因为如此，老爷子才更加心疼佟婳：“你这样好的姑娘不缺人喜欢，若是你想要离婚，我老头子可以做这个主，给你自由。”

　　医生说，顾知亦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更有可能是他撑不了几天。

　　“爸，我不会离婚的。”佟婳目光坚决，“我和知亦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要我现在弃之于不顾，我做不到。”

　　温柔的眸光，落在了玻璃内侧的病床上，顾知亦双目紧闭，消瘦又安静。

　　佟婳收回眼神，对着家人们扬起笑容：“我这辈子都愿意陪着他走下去。”

　　“唉……你这孩子……”

　　顾天高叹息一声，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人情世故见得多了，这种真情反而珍贵无比。

　　“其实，知亦早在去赴约之前，就已经留下了遗嘱和离婚协议。”顾天高神色有些落寞，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什么。

　　他轻叹，对着顾梵熙道：“把东西给婳婳。”

　　“嗯。”

　　顾梵熙非常自觉递过去一个文件袋。

　　佟婳心中一跳，薄薄的纸袋子像是有千斤重。

　　她深吸一口气，微颤着手打开。

　　里面第一份，是遗嘱。

　　里面提到，顾知亦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全部赠予佟婳，并安排了一整个和他接洽的团队来负责给佟婳搭理。

　　剩下百分之二十里，有百分之十，是捐给慈善机构，其余的则是留给顾家的。

　　佟婳手都在颤抖。

　　末尾的最后一条，那不是条例，而是顾知亦早就料到她会看见，留下的第32条：婳婳，我永远爱你。

　　它被庄严地写进了遗嘱里，具有法律效益。

　　佟婳红了眼，鼻尖酸涩。

　　顾知亦龙飞凤舞的大名签在最底下，佟婳仿佛能看见他签名时的样子，一定是目光温柔的，却又饱含着千万种无奈，落笔犹如羽毛轻鸿。

　　泪珠打在了纸上，佟婳隐忍地克制着自己情绪的泛滥，将遗嘱放回去，拿出了第二份。

　　那是顾知亦单方面签署了离婚协议书。

　　倘若现在佟婳直接签字，那它将受到法律保护。

　　协议书的末尾，顾知亦添了一小段话：

　　【婳婳，在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爱你总是说不完的，直至走到了生命尽头，我才知晓我有多么贪心，我想这辈子，下辈子，也同你一直恩爱下去。可惜现在不能实现了。】

　　【你要幸福，我爱你。】

　　很短，却字句饱含深情。

　　佟婳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掉下来，放声痛哭。

　　哪怕是在对上黎子敬，殚精竭虑之时，顾知亦还在步步为她筹谋。

　　佟婳想都不敢想，那时候的顾知亦是怎样忍耐着身体的痛苦，一步步布局，安排下去的。

　　他给她想好了所有后路……

　　唯独没想过，他们还可以携手走下去。

　　佟婳痛彻心扉。

　　“爸，你把这些拿回去吧……”佟婳接过云景年递来的卫生纸，擦了擦眼泪。

　　她倔强地扬起一个笑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知亦分开的。”

　　“婳婳……”顾天高也无奈。

　　他何尝不是心疼佟婳，只是……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顾知亦能有佟婳，也是他的福气。

　　“没事的……孩子也需要父亲。”佟婳淡淡微笑。

　　大家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了病房内的人，点滴还在打，所有仪器上的数据都在平稳地运行着，没有半点变化。

　　当天晚上，在长辈们轮流过来关心过佟婳一遍之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佟婳和夜依两个人。

　　佟婳怕孩子在这自己照顾不来，就让云家带回去了。

　　“夜依，你是什么时候得到命令回来的？”佟婳忽而问。

　　夜依想了想，“大概是一个星期多之前，上次先生突然给我指派了任务，太紧急了，我连联系你都联系不上，唉！”

　　说起来要不是云焱心态好，还知道她的职业，不然就已经报警了。

　　任谁一个大活人瞬间不见还没留下只言片语，都得慌啊。

　　“那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知亦在准备和黎子敬的决战了。”佟婳心里有了数，也没再详细问当时夜依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