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佟婳在黎家司机的护送下，又佯装随机地拜访了两位黎家元老。

　　一直等到下午，她才装作不经意地拿着名单对司机和助理Max道：“去黎惜家。”

　　“是。”

　　车子一路行驶，佟婳心中也愈发不安。

　　如今看来，黎惜很可能知道当年她母亲的事，而她也在其中起着作用。

　　佟婳在心里一点一滴地将当初的事情复盘，不知不觉，已经到了。

　　黎惜就住在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段，进个小区们都要经过三道门。

　　但保安们一看见车子上的标识，便什么证件都不需要排查，直接放行。

　　佟婳目露诧异，Max解释道：“这边的房产都是黎总旗下的。”

　　“原来如此……”

　　佟婳眸光微闪，原本以为黎子敬只接触了芯片和新材料几个行业，没想到他居然全部都有涉及。

　　正想着，车子停下来了。

　　Max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她给佟婳打开门：“黎惜女士住在二十层。”

　　“好。”

　　黎惜住的是这一层的复式公寓，面积大，视野也很好。

　　来开门时，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一身丝绸吊带裙，在开着暖气的室内笑盈盈对佟婳道：

　　“进来吧。”

　　佟婳勾起笑容，Max和黎惜打招呼：“黎惜女士，我们这次的时间有些紧，聊不了多长时间，还请你仔细听佟小姐所说的话。”

　　房内有着现磨咖啡的香气，桌上的杯子冒着热气，黎惜直接无视了Max，反而看向目光在咖啡上停了停的佟婳。

　　“你要来一杯吗？”她问。

　　佟婳这才抬起眸来看她，微笑：“未尝不可。”

　　黎惜找来新杯子，给佟婳接了小杯挂耳咖啡，自己则懒洋洋抱着马克杯倒在沙发里，散漫问道：“说说，什么事？”

　　“是有关项目……”佟婳浑身也轻松了不少，她说这话时故意放慢了语调，余光瞥了一侧的Max一眼。

　　黎惜立即会意，她懒懒抬眸：“策划案先给我看一下吧。”

　　“嗯。”

　　房内只有文件翻页沙沙的声音，Max就尽职尽责地坐在佟婳身边，一瞬不眨盯着黎惜看，像是生怕她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叮叮叮……”

　　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Max皱着眉正要掐掉自己男朋友的电话，就看见他先前发来的一连串未读短信。

　　无一例外，全都是说他找到了证据，要和她分手。

　　Max眸光闪过冷意，直接一挂，没想到对方却不依不饶地再次打了过来。

　　这时候佟婳刚和黎惜介绍到项目的前期调查反馈，闻声皱了下眉头，用平日里向来不会有的严肃看她：

　　“Max，你打扰到我们了。”佟婳的声音很冷，浑身气势不怒自威，颇有几分顾知亦当初办公的模样。

　　接触到她凌厉的眸光，Max身形微顿，有那么一刻，她像是看见了黎子敬。

　　“抱歉，大小姐，我这就……”

　　她正要将手机关机，佟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并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老板。”佟婳抬起眼，素来漂亮的潋滟的眸里满是冷意，“去解决了，再过来，现在这里也不需要你。”

　　Max被说得脸色有些黑。

　　但她不能违背佟婳的命令，只得咬咬唇，被迫道：“好吧！”

　　说着，她立即转身出门，想要把这件事速战速决。

　　房内一下空了下来，只剩下佟婳和黎惜。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一个淡笑。

　　黎惜懒洋洋朝着佟婳举杯，咖啡的香气碰撞，她笑道：“配合不错。”

　　“她都监视我一天了，我摸不清黎子敬怎么想的。”

　　佟婳回道。

　　她眸子转了转，又泛起微亮：“她的私事，你做的？”

　　“我都在黎子敬手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了，没点能力说不过去。”黎惜露出笑容，原本就明丽大方的脸上，更是美艳得不可方物。

　　从她脸上，竟然找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光看外表佟婳甚至想象不出这是和自己母亲一辈的人。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黎惜舒适懒慢地靠在沙发上，睿智的眸光在佟婳身上停住：“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有关我母亲的真相。”佟婳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意，这不是紧张，更多的是面对真相的一种怯意。

　　但她定了定心神，认真看向黎惜：“当年黎子敬和我母亲决裂后是否还有牵扯，我母亲之后又是怎样的人生轨迹，还有——她为什么会死？”

　　黎惜面色显而易见地沉重起来。

　　她本以为，佟婳至少会循环渐进的……

　　但她现在问的，全都是最关键的问题。

　　“我想想怎么和你说。”黎惜脸上难得出现了愁绪，“当年……如梦刚和黎子敬分手的时候，也难过了好一阵子。但她并不是那种以爱情为天的女人，所以，很快她就努力振作了起来。”

　　“她很爱黎子敬无疑，但发现黎子敬在云茯和她之间若即若离，她就非常果断地和两人决裂，自己继续进学。”

　　对于当时的温如梦来说，她只有珠宝设计这一个精神寄托了。

　　那段时间温如梦的设计作品爆发得惊人，所有人一致认为，她会延续他们学派的辉煌，在珠宝设计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痛苦给温如梦前进的动力，一直维持了下去。

　　她在云腾的陪伴下，更是愈发走向好的一面，风格的转变也受到了业内的一致好评。

　　大家都以为他们在恋爱，甚至谈婚论嫁。

　　黎惜还记得那时候好友脸上的笑意，那是比以前和黎子敬在一起时，要更多的笑脸和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也由衷地祝福。

　　“可惜黎子敬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并没有真正想要放弃如梦，他和云家千金订婚得到云家助力后，你母亲又和云家少爷走得近，两人自然不可避免地碰面，每一次黎子敬的纠缠都让温如梦苦不堪言……”

　　黎惜眸光渐渐黯淡：“后来，如梦家里出事了，是黎家的人做的。如梦当时痛不欲生，云茯又设计了一场大火，毁掉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