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头一次认识顾知亦那样，佟婳清楚地听见，顾知亦的喉间溢出来的清冷的，凉薄的话语。

　　他说，“是记忆，一个人之所以是他，就是因为其承载的记忆。是记忆塑造了这个人。”

　　所以，现在站在佟婳面前，和她那些甜蜜往昔都忘掉了的人，已经不再是之前深爱佟婳的顾知亦了。

　　佟婳从未像此刻这样，厌恶自己听得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再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她的顾知亦了。

　　“可是……”佟婳犹不死心，“你的性格你的反应模式早就是在你成年以前的时间里定格好了的，即便你之后有变化，但是，你还是爱我的。”

　　“我们所有的回忆都不是假的。知亦，你说的话不成立。遗忘和从未度过，是两个概念。”

　　顾知亦看着她。

　　那双眼里太过澄澈清明，就像是一面纯粹干净的镜子，让人不敢直视。

　　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佟婳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胸大无脑。

　　至少……还是很有脑子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曾经在网络上看见的有关她的咨询和她的作品。

　　“知亦。我认为，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们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同一个人。”

　　佟婳想起了前世。她对顾知亦爱得那样沉重，这一世哪怕她极力避免，最后还是无可救药地栽了进去。

　　别人都是别人，唯独他在她眼里是独一无二的。

　　佟婳认真地看着顾知亦，“所以，再尝试一次好吗？我有信心，你最后还是会爱上我。”

　　原本，顾知亦的心情还有些微妙。

　　直至听见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迎面浇了下来，浇灭了他那些摇摆不定，彻底变得理智。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扬起嘲弄的弧度，“佟婳，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为你折腰，好给你的虚荣再贴上一枚奖章？”

　　一想起今天看见佟婳和那两个外国男人亲密的样子，一股无名怒火就从心底烧起，顾知亦眸光骤然转冷。

　　“你不是人见人爱，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要围着你打转，那些人喜欢你我没有意见，但是，佟婳，我不是他们，我不是用来你彰显自己魅力的工具。”

　　他模样矜贵，懒慢又骄矜，是每个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尊贵。

　　佟婳被他的话猝不及防砸下来，急忙解释，“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虚荣心，我是因为……”

　　“够了。”

　　话语最后的“爱你”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顾知亦不耐烦地打断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不会喜欢你这样愚蠢自大，满脑子虚荣心的恶毒女人的。”顾知亦冷冰冰的眸子扫过她，语气冷漠极了。

　　佟婳手足无措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好好的，突然又变成了这样。

　　她真的不是因为虚荣才想要征服他……

　　“知亦……”

　　委屈又娇软的声线一出，顾知亦眼风掠过她，也没再看整个房间里精心准备的甜蜜回忆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剩下佟婳，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失败了，好在这次也没有抱有希望。

　　原本顾知亦就很难搞了，现在还是失忆版，更加不近人情冷漠的他。

　　佟婳看着自己漫长的追夫路，在看看这些被精心珍惜地夹上的照片，无奈苦笑一声。

　　这个主意是她自己想的，但是夜战帮忙了一起实施。

　　最终还是没有人买账，唉。

　　佟婳叹息一声，背过身去，将那些细线一扯，顿时，稀稀拉拉的照片哗啦啦掉下来，就像是无数细碎的星芒，在夜色里散落一地。

　　*

　　三日后。

　　复式别墅里，佟婳正在沙发上给小星星勾一件薄薄的淡粉色针织开衫。

　　“夫人，先生在这边的事业已经大多数打理好了。”夜战低着头，又还是看了一眼她的反应。

　　佟婳的手顿了一下，锐利的眸光抬起来，“你是想说，他要回国了？”

　　以佟婳的聪明程度，夜战并不意外。

　　他低头：“是的。虽说先生没有让我们说或者不说，但是我认为你有权力知道这些。如果您要是愿意……”

　　他可以帮忙买同一班回去的机票！

　　“行啊，回去都能不告诉我。”佟婳咬牙切齿。

　　一想到顾知亦那张又拽又臭的冷脸，佟婳就恨得牙痒痒。

　　之前要死要活粘腻得要死的也是他，现在一个高冷失忆直接翻身谁也不认，拽得跟之前抱着她又啃又亲的顾知亦是别人一样。

　　夜战头更低了，硬着头皮顶风作案，给顾知亦解释，“那个，先生也有可能是忙忘了。”

　　“你是把他的记忆力当摆设？”佟婳冷笑，磨着后槽牙。

　　顾知亦那大脑堪比计算机处理器，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很少遗忘，加上这段时间佟婳也没少在他面前晃悠，记不起来才怪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买票，我要和他坐一块。如果他打算坐私人飞机，给我留个位置。”佟婳迅速安排。

　　夜战点头：“是。”

　　“黎家的事情确定都安排好了吗？这才这么短的时间。”佟婳皱起眉毛。

　　“大部分是妥善安置了，二少爷应该还在这边呆一阵子，先生的话，如果初期运行不妥当，是打算两边跑的。”夜战解释。

　　两边跑？那这不是在躲佟婳就是在搞笑了。

　　佟婳冷冷勾唇，她必不可能让顾知亦如愿。

　　她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应该是一周后。礼拜一离开。”夜战打听情报一把好手。

　　哪怕顾知亦已经警告他无数次了，但是该给佟婳透露的风声可真是一点头没差。

　　佟婳点头，“好，现在帮我收拾东西，回云家。”

　　“啊？”夜战懵了，“夫人，你留下来和先生好好说说么？”

　　“这叫以退为进。”佟婳慢慢悠悠晃荡起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