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满室陷入安静。

　　顾知亦的言行矛盾，被佟婳精准无误地指出来了。

　　她的聪明，一向是让顾知亦最为欣赏的地方。

　　但此刻，迎上佟婳那质问而含着复杂思绪的双眸，锐利的视线仿佛一道天堑，将两颗心生生分离。

　　“事情太多了而已。”顾知亦面庞冷峻，说出来的话更是冷冰冰的，“两个月之后，我会签字的，佟小姐，我现在没太多时间能分心处理这件事。”

　　佟婳站在原地，定睛看着顾知亦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接话。

　　一旁的何青青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佟小姐，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你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知亦爱的是我。”何青青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眸中被掩饰得很好的骄傲，被佟婳尽收眼底。

　　这个女人，也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的不谙世事。

　　反倒是处处充满着功利。

　　佟婳并不认为，这种女人会让顾知亦看上半分。

　　她还故意朝着顾知亦身边靠了靠，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眸，“知亦，要送客吗？”

　　顾知亦的面色比先前更冷了。

　　“婳婳。”纪准看不下去，伸手捉住佟婳的手腕，柔声道，“要不……你今天一次性把话说完？”

　　佟婳没注意到他动作的亲密，只轻轻点了下头，一副很依赖信任他的模样。

　　“知亦。”佟婳看向他。

　　顾知亦原本冰冷的视线停在两人身体交接的位置上，听到动静，一瞬移开目光，冷冷对上佟婳，“说。”

　　这次佟婳却避开他目光，转而笑吟吟看着何青青。

　　灵动机敏的眸子一瞬不眨看着她，道：“何小姐，既然你已经是这里预定的女主人了，那能不能劳烦你去楼上主卧，把我放在衣帽间的一条心形项链拿出来？我这两天要用。”

　　那项链是曾经顾知亦送她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唯独何青青不清楚。

　　她硬着头皮起身，她来这里两天，住的都是保姆房，根本没去过楼上！

　　现在这个机会……想必顾知亦不会当着佟婳的面驳了她面子的……

　　“当然可以。”何青青自信微笑。

　　一侧的夜战立刻跟上：“我陪您去。”

　　看见这一幕，佟婳微微勾唇。

　　她猜得没错，何青青和顾知亦之间的关系，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

　　试问，真正的女主人，只是上楼拿个东西，为什么需要夜战陪同呢？

　　两人离开，佟婳这也才把视线转向顾知亦。

　　向来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此刻更是流光溢彩，她红唇轻扬，“顾知亦，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顾知亦也知道她在说何青青上楼这件事。

　　他自认没辙，便沉着脸一言不发。

　　“婳婳，我先出去下，有事叫我。”纪准非常适时的起身告退。

　　“好，谢谢。”

　　人一走，又只剩下了两人独处。

　　佟婳径直将那枚袖扣摆放在透明的水晶茶几上。

　　亮闪闪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顾知亦只看一眼，眉宇便皱起。

　　“知亦，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我知道你也不会说。”佟婳开门见山。

　　她甚至不去质问那枚扣子背后的字母是什么意思，两人都太清楚对方的所思所想，“我想明白了，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先不说。”

　　“佟小姐，你似乎误会了。”顾知亦面庞冷硬，半边隐匿在稍暗的光线下，看上去更添了几分冷意。

　　他薄唇噙着冷笑，“这枚袖扣是去年就定了的，刚好这个时候送来而已。我本来让夜战扔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你这。”

　　佟婳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紧握着手心，佟婳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安慰。

　　她应当相信顾知亦的为人，也该相信这么多年的共处，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所有的证据都说是的。

　　“我说了，我不想追问为什么。”佟婳稍显狼狈，她收拾了下心情，抬起眸来，里面闪烁着坚韧。

　　她白皙消瘦的脸颊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查到我母亲死亡的真相了，有八成把握是云茯做的。”

　　这个消息，顾知亦早就知道了。

　　纪准之所以能查出来，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顾知亦前期准备做得很多，很深入，现在两家合力，更是轻而易举。

　　佟婳见他眸光沉思，突然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顾知亦眸光一敛。

　　他打消了佟婳的怀疑，“我只是不关心而已。既然如此，恭喜你查明真相。”

　　一字一句，都往佟婳心口上扎刀。

　　顾知亦仿佛天生知道怎么伤害佟婳，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眸来，“还有别的事？”

　　“……有。”佟婳捏了捏手心。

　　她说：“孩子们都很想你。”

　　话落，顾知亦眸光中闪过一缕动容，神情仍然八风不动，冰冷如山。

　　“我知道你也很想他们。”佟婳没错过他的神色变化。

　　她坐在顾知亦对面，认真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最多一个月，我把黎家的权力拿到手了之后，我就来和你将最近的事情全都好好谈谈。”

　　“佟小姐倒也不必说得如此深明大义，既然你爱的是黎家的家业，尽管拿去，也不用和我说什么。”顾知亦薄凉地勾勾唇。

　　佟婳心中一痛，她强忍住自己的情绪，眸光淡了许多。

　　“如果，我处理完黎家的事情之后，你还是执意要和我离婚，或者是不要孩子，不管哪样，我都会答应你。”

　　她的眸中有着决然。

　　那样的决绝，顾知亦其实很少看见它在佟婳身上出现过。

　　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离婚，也会像她生母那样坚韧地抛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顾知亦的心里传来阵阵钝痛，密密麻麻的，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顾知亦敛眸，淡淡道。

　　“好。”

　　佟婳嘴角勾了勾，但笑容并未扬起，她看向顾知亦的双眸，“好歹我们也这么多年了，离婚也好聚好散，至少还是朋友吧。”

　　淡然从容的语气，更是令顾知亦呼吸一窒。

　　他按在沙发上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面庞上依旧风淡云轻，“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