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动她,问过我了?
“死到临头,还他妈敢嘴硬……”
袁林本身就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之所以能一直忍到现在不过是以大局为重。
毕竟,真正的生死抉择面前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但,这一秒,袁林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要见血!
必须要见点血才能减轻心中的怒火!
于是,袁林二话不说就再次将手中的枪口往前送了送。
SH*T,这娘们是真美!
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可谁叫她骨头硬得很呢!
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娘们还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始终一副油盐不进不屑一顾的样子。
死就死了吧,毕竟,尽管他袁林嗜财如命嗜色如命,但绝不会为了色犯浑,更不会闹到为此丢了性命的地步。
可话说回来,自己几次三番都犹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那种无力感必须要在她死之前发泄出来。
于是,袁林气急败坏地再次举枪瞄准人的额头来了一招先发制人,同时神情亢奋地盯着前方逐渐靠近的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姓裴的,马上给老子站住!”
“日!你现在、立刻给爷爷跪下磕头求饶,否则我非但要划花她的脸,还要……”
“Fu*k,原来是你!”
难怪……
当螺旋桨的噪声渐渐熄灭,当尾翼卷起的尘土渐渐落定,当黑衣黑裤的男人渐渐显露真容,这一刻的袁林面如死灰!
他终于知道这人为何老神在在地躺在甲板躺椅上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眼看着就要射中却又射偏了,他也终于知道为何自己总有计划即将落空的不好预感!
因为,这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在陵城令人闻风丧胆的裴爷,他是……
“砰!”
“裴七!”
一声枪响震慑云霄,也在刹那间打断了袁林嚣张不堪又满是愤怒的谩骂。
而几乎是瞬间,随着一阵硝烟弥漫而过,烫热的血腥味也随风飘荡在空中。
可即便如此,唐慕之却缓缓回眸。
尽管,身后袁林发出的哀嚎痛苦又刺耳,甚至险些超过了林中飞鸟受惊的展翅声,但她压根不以为意。
她只是于这黯然天地间,静静地望着那个人。
此时此刻,在神明的暮色下,裴子羡那悠远又略显急切的步伐,像是在自己唇边踩上了两个梨涡。
视线上移,正是一把精准射穿袁林扣着扳机食指的手枪,以及他那隽秀冷白的长指。
至于,那张俊脸?
是她喜欢的,想要的,并且已经得到的。
只不过,这张脸此刻写上了不悦与担忧。
但,就算是这样,大小姐现在想的也不是如何平息男朋友的愠怒,取而代之的则是想看他如何快意恩仇。
因为,大佬担忧自己的安危是不假,但他心里此刻装的更多的应该是对袁林的不满吧?
好巧不巧,思忖间,手下败将也正好往枪口上撞了。
这时候,某残废面色狰狞地看了眼自己早已短了一截的左手食指,忙又慌忙捂着仅靠一丝皮肉连着的右手食指,然后暴跳如雷地厉声嘶吼道:“操,全都给老子上,取他首级!”
TM,自己这右手是彻底废了!
先前手掌被打了个窟窿还能挽救,可现在食指也眼看着就断了!
裴七这个狗东西竟然也学人断他食指!
袁林越想越气,而刚才猝不及防的打压与疼痛更是让他腮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着,以至于尽管两次中弹让他处于失血状态,可脸色却涨红得犹如猪肝。
更糟糕的是,自己发出的命令竟无人应声。
袁林自认身经百战,充分认识过人性的复杂和虚伪,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人,都是惯会恃强凌弱的。
此刻,自己这个無盟主心骨已然是弱者。
但,他怕个鸟!
此次跟过来的都是自己的心腹,那都是跟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断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只要自己再鼓舞一下气势……
因此,哪怕袁林心中早就明白事情已然脱离了掌控,但却仍在试图收买人心。
毕竟,单靠自己一个人是走不出这里的。
所以,他满是亢奋又激动地喝道:“兄弟们,听我的,一起上!咱们和蜃楼两面夹击,定会让他有去无回!
等拿了赏金,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闻此,唐慕之轻轻勾了勾唇角。
到底是个莽夫,有点能耐,不多;有点口才,不多;有点智慧,也不多。
这些年,也不知靠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本事竟然让無盟闯出了名堂?
只是,可惜,人生就是这样大起大落的。
無盟的辉煌已然是过去式了。
而这最后一次机会也在今天彻彻底底从他手里溜走了……
至于,赏金?
就在唐慕之思考具体是什么赏金时,随着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谢昀矫健地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而后就见他直接拔枪对准袁林,并戏谑地问道:“葫芦娃爷爷,你那些龟孙子没教会你隐身?”
唐慕之不由莞尔一笑。
是啊,真不是袁林这番收买人心的演讲不够鼓舞士气,实在是,他的演讲对象错了……
而眼看着一个从直升机悬梯上跳下,另一个还不等直升机停稳就从半空中跳下来的萧煦也终于在将直升机停稳后及时赶了过来。
他警惕地四下戒备着。
当发现局面已经被控制住,又在将大小姐上下打量一圈发现她并未受伤后便端着巴雷特跨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默默守护。
此情此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片区域真正的掌控者是何许人也!
……
而这时,真正的掌控者也大步流星地踏过了草地。
整个邪魅狂狷的身姿已然被阴鸷覆满不说,还在用藐视又嘲讽地递给袁林一道如同看待死物的表情后,口吻冷凛地宣夺主权,“动她,问过我了?”
唐慕之与男人视线碰撞,当触及到他那双摄人心魄却又卷着猩红杀气的瞳孔时,心坎立刻就被蛰了一下。
她居然从一向作为仪态天花板的贵公子身上读出了一种花要凋谢,颓废糜烂的美感!
尤其是,俊颜上交织着的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仿佛周遭一切都是错的,那种心疼的既视感一下子就戳痛了她的心!
因而,大小姐看都不看,提起伞柄反手就照着喋喋不休的袁林抡了过去。
聒噪!
影响她跟男朋友培养感情。
不知道大佬心都要碎了么?
随即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一边往裴子羡那边跑一边语气怏怏地控诉,“哥哥,你总算来了,他绑架我……”
听到这句话,袁林都来不及捂住从自己口中喷涌而出的被伞柄打掉的带血牙齿。
而就在他火冒三丈地想要怼回去的瞬间,偏又被一口血水呛住。
以至于,一男一女你侬我侬好不惬意时,他却只能滑稽地咳嗽不止,然后吊着一口气干瞪眼!
操尼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自己脚边是被她用剩下的狙击枪和黑绸伞,而她刚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得自己满地找牙!
卸了他最牛逼的东西,显得他很呆逼!
看着满目震惊的袁林,谢昀其实也愣了一瞬。
虽然自己不久前仅仅是通过祝景传回的实时画面就已经幻想过大小姐英姿飒爽的模样,但此刻她的这波操作无疑让自己的一切猜想化成真了。
她哪里有半分惧怕的意思?
她分明就是在演。
而什么人会面对枪林弹雨还能从容不迫地演呢?
当然是,能控场的那一挂。
但其实,即使大小姐没有化身为激发人保护欲的柔弱美人,自家老大都不会轻易放过袁林的。
等等,慕小姐这是在为她本人的下场铺路?
那只能说,她赌对了。
传言大佬铁石心肠暴戾恣睢那都是对外人,就事论事。如今陷入恋爱的大佬可不一样。
就冲慕小姐刚才那种故作慌张,把落荒而逃表演得淋漓尽致,狼狈的同时又具有漫画感的行为,本就恨不能给她把天上星星摘下来,此次又自责自己没把人保护好的男人哪里还舍得苛责她半句?
纵有再多不悦,此刻应该也早已化为绕指柔,准备把袁林大卸八块以儆效尤了!
突然开始可怜袁林了怎么个事?
本来,他落在老大手里就已经很惨了,可是现在,他落在了这对明明都是走高冷路线,此刻却扮演这种“大手配细腰,娇妻不过肩”的体型差cp手里……
到最后,死和不死好像也没区别了?
而这时,当丝巾随风滑落,一袭耀眼粉发的唐慕之也踏过布满青绿的山坡一头扎进了男朋友宽阔的胸膛。
下一秒,裴子羡紧紧箍着雍容与易碎并存女子的纤腰。
尽管逐渐绷直的唇线和眉宇间的褶皱都写满了不愉,可开口的腔调仍透着一丝自责与阴郁,“很美,只是我来晚了。”
哦,他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那句挑衅的“你看我美不美?”呢……
回答得很好。
嗓音暗哑至极,低语呢喃的深情中又似乎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高亢思念。
两人享受着最后一丝残阳的照拂。
可是,在如此细微距离的浮动下,唐慕之眼前却再次浮现出方才他那黯然又悲戚的身影……
仿佛在这熙熙攘攘的凡尘俗世中,唯他一人独来独往,被孤寂缠绕、笼罩。
她心动,她不忍。
遂在下一瞬踮起脚尖,左手捧着男人的侧脸,主动献上安抚的亲吻。
而后又怕仅仅是亲吻还不够似的,忙用空灵却轻狂的嗓音再次安慰道:“哥哥不必忧心,区区一个手下败将还不能奈我何!
说到底,对于恶人,报仇就不应该隔夜!
只怪我早年间未能斩草除根。但凡我当年摈弃那一丝仁慈……今时今日,哪轮得到他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猖狂,更何谈威胁你?”
这恃才傲物的恣意和能够掌控一切的不经意感,简直让人恨不得融入骨血里!
裴子羡阖眸吐息一瞬,可胸膛起伏的弧度到底还是泄露了他克制压抑的情绪。
因此,倏然之间,他眼睑微垂,就着这个姿势在女孩掌心落下温柔一吻,算是回应。
裴家少主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恐惧的感觉,自然得从疯批美人身上讨点利息回来。
然,话虽如此,却始终不忍伤她分毫。
既然伤不得,那便多讨点,讨多点。
于是,脚下一旋,将彼此位置调换一下的瞬间绯薄的唇便攫住了女朋友那樱桃小口。
可此地到底不宜久留,故而,须臾之后,裴子羡拢了拢怀里人稍显凌乱的卷发后便冲身后做了个手势。
也因此,落在不可置信的袁林眼里,是——随着男人两根长指轻轻挥动,原本分散在四周纹丝不动的佣兵反而开始各自行动的场景。
有的持枪步步紧逼了过来,有的径自跟在他俩身后,有的则结伴下山去了……
毫无征兆,刹那之间,形势陡变。
全他妈乱套了!
自己蛰伏多年,精心策划,所有汗水与心血竟又要付诸东流?
袁林终于慌了。
他无比确信,只要放这两人离开,自己的一切都将结束了……
想他無盟袁盟主这辈子为所欲为无所顾忌,可从没吃过败仗!
但他的荣誉、地位和残破的身体全拜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赐!
一个是裴七,另一个……
再次被断指的屈辱感与十指连心的阵阵剧痛让袁林又一次回想到了左手食指被断的画面,要知道,自己当初可是立誓定要让那贼人血债血偿的!
可如今,那贼人……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袁林竟忽地感觉眼睛一亮!
于是乎,他来不及也顾不上气愤自己的人怎么突然就都被策反了,努力睁大染着鲜血的双眼,恶毒的目光在男人肃杀傲慢的背影和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女孩之间来回穿梭着。
陡地,袁林终于将他怀中那张冷艳脸蛋与一段挥之不去的噩梦联系了起来。
也因此,体内的兽性再也难以遏制!
一咬牙,屏息弯腰拔出靴筒里的匕首,接着垂死挣扎般拼尽全力朝脸蛋的主人掷了过去。
但仅仅是这些,可并不能让他解气!
趁机捡起之前被迫扔掉的手枪,勉强用左手扣住时止不住地癫狂大笑,“蜃楼!”
“哈哈哈呸,耍老子是吧!你他妈就是蜃楼的走狗,你在为他卖命……”
真没想到啊,自己找了几年的仇人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袁林之所以如此癫狂,是因为,他终于确认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丫头,就是毁了自己半生宏图霸业的荒漠屠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