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去吧。”

　　他语气缓和地给了一句，侧身让对方先走。

　　苏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今天也真的是过得奇奇怪怪的。

　　她没有迟疑，就当先走了出去。

　　可刚出病房门口，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苏糖！”

　　焦急的声音，贯穿了这个空间。

　　人未到，声先至。

　　那扑面而来的迫切感，循着空气找了过来。

　　苏糖转头看向那边，发现是秦习礼。

　　他最后没有登机，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可到了学校，才知道已经坠楼了，连忙又往这里赶。

　　那担忧的目光似乎还透着些虚惊一场的慨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

　　“你没事吧？”

　　气都还没喘匀，秦习礼就着急地先问了一句。

　　苏糖刚想说有事的在里面，蓦地感觉到手心一暖。

　　她怔了怔，扭头看向从后面出来的厉云霄。

　　他站到她身边，不动声色。

　　大手，则是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病房门口，三个人打了个照面。

　　秦习礼皱了下眉头，这一瞬间表情复杂极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牵在一起的手上，曾几何时这是他才有的权利。

　　像是知道他怎么想的，厉云霄眸色微沉。

　　但表面无事发生，只淡淡给了一句。

　　“你女朋友在里面。”

　　说完，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就拉着苏糖径直离开了。

　　远去的脚步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秦习礼那原本还有点微光的眼底，此时晦暗至极。

　　但这次背对着苏糖离去的方向，没有回头了。

　　苏糖一路被拉着到楼下，直到上车前，才被放开。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拘谨地握了握自己的手。

　　虽然更过分的事情早做过了，但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这么想着，她抬眼瞄向已经打开驾驶室车门的厉云霄。

　　很想问对方是看到新闻找来的吗？

　　以及，刚才觉得对方好像有点愠怒是错觉吗？

　　但没等她开口，厉云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上车吗？”

　　“啊，上，上车。”

　　苏糖一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

　　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想些有的没的，就更问不出口了。

　　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坐得笔直。

　　厉云霄余光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苏糖抿了抿唇，觉得应该是要直接回家吧。

　　也好，她洗个澡再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

　　却在这时，听得耳边平静的一句。

　　“劫后余生想怎么庆祝？”

　　听到这句话，她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

　　也许是“劫后余生”和“庆祝”这两个词，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很少能同时出现。

　　因为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光是要在艰难的条件下存活，就拼掉她太多力气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同单元的小朋友玩，不慎从攀爬架上被推下来。

　　当时身上没事，但头上鼓了个青紫的大包。

　　外婆心疼地抱着她想去看医生，但被家中的其他人制止了。

　　就那样，她后来发了高烧，烧到小命差点没了。

　　但也许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人世，最后活了下来。

　　可除了外婆，没有人为她的好转感到庆幸。

　　怎么可能会有庆祝，恶毒地咒骂她命挺硬偏要留下来多吃一口粮的话都有。

　　过去的那些记忆，遥远得如烟尘正在被吹散。

　　苏糖干净的眸眼微微闪动，这一刻只觉得心头暖暖的。

　　就好像，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归处。

　　她开心地笑了笑，也很直白，直接说道。

　　“我还没吃饭，要么就先去吃饭吧？”

　　厉云霄颔首同意，缓缓将车子开出去。

　　但刚过大门口的栏杆，忽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提速，一边说道。

　　“你先在车上给奶奶打个视频电话，她很担心你。”

　　一听到厉奶奶也知道她的事情，苏糖不疑有他，赶紧弹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厉奶奶的脸刚跳出来，关心也随之而至。

　　“糖糖你没事吧？我的乖孩子，快让奶奶看看！”

　　厉奶奶等得简直坐立不安，此时已经不在客厅，正在楼梯上。

　　听到这个亲切的声音，苏糖不由笑了笑，特别温和地说道。

　　“奶奶，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还跟您视频呢嘛。”

　　“真的没事？让我好好看看你！”

　　厉奶奶说着，就凑近屏幕仔细看。

　　这么看似乎还看不真切，就开始发指令。

　　“你往右转头，好，再往左转。”

　　苏糖有些哭笑不得，心知老太太是想确认她没有受伤，就乖乖照做。

　　等让老人家看了一圈，她才正过脸来，笑笑地继续说道。

　　“您看，没事吧？”

　　“哎哟担心死我这个老太婆了，幸好你没事，不然那谁就没有好果子吃！”

　　那谁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没有搭话。

　　苏糖还觉得有些奇怪，她坠楼跟厉云霄什么关系？

　　但下一秒，厉奶奶就为她解开了她都不晓得的答案。

　　“糖糖，你老实告诉奶奶，云霄是不是又找那个姓万的了？”

　　听到这句话，苏糖默默用眼角余光瞄了身边人一眼。

　　她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解释，老太太便皱了皱布满皱纹的眉心，分外忧愁地看着她。

　　“孩子，你别想不开啊……”

　　那点滴里的关切，竟是有些自责。

　　苏糖还是头一次从老太太脸上看到这种神情，看来是真的担心坏了。

　　虽然她不知道厉少擎到底见没见姓万的，但是哄好老太太要紧。

　　她眸底微微泛起一丝暖色的涟漪，却是忽然撇了撇嘴，故意说道。

　　“是呗，又见了，等会儿回家让他跪榴莲。”

　　“好，跪两个，不跪软不许起来！”

　　厉奶奶觉得这个惩罚还算轻的，想了想，跟这孙子不是自己的似的，又抑扬顿挫地补一句。

　　“再跪个海胆！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

　　默不作声的厉云霄，是每个字都听见了。

　　他微妙地扫了一眼这个小女生，倒是发表任何异议。

　　可这会儿，苏糖一下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能是太搞了，她把自己的泪花都快笑出来了。

　　抬手擦了擦眼角，才忍俊不禁的说道。

　　“奶奶，我逗您呢，他才没找。”

　　苏糖说得相当笃定，平静地和屏幕里的老太太对视。

　　一时间情势反转，轮到她来安抚对方。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肯定就过去了嘛，不然也轮不到我和他结婚对不对？”

　　像哄小孩的语气，苏糖继续哄着这个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