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思桐瞬间不敢说话了，她惧怕这种审视。

　　厉云霄只是冷冷扫她一眼，惜字如金。

　　不准备废话，迈步直接越过去。

　　“……哥，哥！”

　　厉思桐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气得冒烟。

　　但厉云霄头也没回，也没兴趣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下山后，快步走到车门前。

　　伸手要开车门时，却很短暂地迟疑了一下。

　　但知道里面的人能看到他，还是拉开了。

　　“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上车后，厉云霄率先道歉。

　　苏糖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有些感慨。

　　“现在好像轮到你经常道歉。”

　　厉云霄微微一滞，表情不太自然。

　　他别开视线，顺手发动车子。

　　“我现在送你回去。”

　　低声说了一句，他似乎有意避开敏感话题。

　　苏糖自然能感觉出来，便多看了他一眼。

　　秦秘书说的那些，她是百分百相信的。

　　理所当然认为，这个男人是不想看到她和厉家人起冲突。

　　但有些话，她却需要说明白。

　　“等一下。”

　　苏糖忽然开口，伸手轻轻挡了一下方向盘。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厉云霄停下了所有的操作。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里有不解。

　　苏糖收回手，直视他。

　　清澈的小鹿眼一如既往的干净，不染丝毫尘埃。

　　四目相对间，苏糖悄然下了决心。

　　她定了定心神，便平静地说道。

　　“我觉得我还是得和你解释一下，虽然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感情的账另外算，一码归一码。”

　　“……”

　　厉云霄安静地听着，眉心微敛。

　　没说话，只是听着。

　　苏糖似乎挺满意他这种沉默，继续说道。

　　“奶奶……你奶奶过身，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

　　可刚说了第一句，厉云霄就搭话了。

　　漆黑深邃的眸，一瞬不瞬。

　　平静得难以掀起任何涟漪似的，十分笃定的三个字。

　　苏糖微微一愣，胸口莫名有点热。

　　但闪烁着别开视线，固执地要说明当时的情况。

　　“那天下午，厉奶奶来找我。”

　　“我们聊了些事情，之后就分开了。”

　　“等司机来找我要人时，才发现厉奶奶失踪。”

　　回忆起当时的细节，苏糖难以控制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她似乎不想说之后自己做了什么，轻叹一声后轻描淡写。

　　“最后，是我找到了奶奶。”

　　“我发现她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厉云霄深深看着她，很想安慰面前这个小女人。

　　明明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内疚和自责却又爬上这张小脸。

　　他能明白，苏糖受到的打击得有多大。

　　因为不管是厉奶奶对她，还是她对厉奶奶。

　　双方互相的感情，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正因如此，厉云霄从来不信那些所谓的证据。

　　他信的，是身边这个人。

　　可厉云霄试图伸出去的手，却又忍住了。

　　当时他没有及时出现，现在更没有资格说些马后炮。

　　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

　　厉云霄沉默了。

　　人生为数不多的几个时刻里，脑海空空如也。

　　眼底映出的面容，却又隽刻进心里。

　　许是厉云霄太安静，苏糖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以为对方是不信，强调一句。

　　“这些你都可以查监控。”

　　“要是那个巷口的监控不足以说明，还有旁边小花园的监控。”

　　苏糖不清楚里面有没有，想了想补充道。

　　“分开的时候，我送奶奶到花园入口了的，之后就回诊室了。”

　　她说得很有把握，也分析到位。

　　“医院大楼的监控可以看到时间，我没时间再出去。”

　　听到她这么极力想证明自己，厉云霄眸底刺痛。

　　他清楚原因，忽然又道了一次歉。

　　“对不起。”

　　苏糖却是听得一愣，诧异地望着他。

　　到底是谁在解释？

　　厉云霄缓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关于监控，我会查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一出来，苏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面前这张真诚的脸，有些恍惚。

　　车厢陡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默默收回视线，苏糖抬头看向前方。

　　这里的海拔其实不算高，但山上隐约有薄雾缠绕。

　　有些当时觉得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如今似乎也不比这雾气重多少。

　　苏糖恬淡地扯了下嘴角，语气更加淡然。

　　“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彻底翻篇了。”

　　她说着，扭头看向厉云霄。

　　目光平和，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厉云霄听着有点不得劲，仿佛他也被翻过去了一样。

　　“你……”

　　“不用再道歉，你解决眼前的事就行。”

　　苏糖以为他又要道歉，表现得很无所谓。

　　又看了一眼厉云霄，微微弯了下嘴角。

　　“道歉不适合你。”

　　厉云霄当下被扼住咽喉般，发不出声音。

　　看着眼前人，莫名有种已经离得很远的错觉。

　　厉云霄有些难受，他更希望苏糖能揪着他要说法。

　　把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和委屈，通通都发泄到他身上。

　　可面对面，两人都平心静气得不像话。

　　厉云霄无声叹息，便不再说什么。

　　放下手刹，二次要发动车子。

　　却在这个时候，苏糖冷不丁再次开口。

　　“奶奶那天，向我解释了你的反常。”

　　看了一眼山的方向，苏糖内心平静。

　　大概是环境特殊，让她想一次性全说出来。

　　厉云霄手上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

　　苏糖淡淡，第一次提及细节。

　　“奶奶和我说了你妈妈的事情，那时候你过得很辛苦吧。”

　　这么说着，她转向厉云霄。

　　眼里不是同情，而是某种理解。

　　但又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便说得越发坦然。

　　“之前我只觉得你对感情淡漠，也许只是寻求一种刺激。”

　　“但听说之后，我就明白了。”

　　“我们所成长的环境截然不同，想法会不一样再正常不过。”

　　说到这里，苏糖记起什么，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

　　“我说我明白，也有点自不量力吧？”

　　“不会。”

　　厉云霄微微皱眉，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又不是很确定。

　　苏糖释然一般，笑笑地说道。

　　“奶奶其实是希望我们俩能好好生活。”

　　“她一直都觉得对你有所亏欠，即便对我觉得抱歉，也希望我能原谅你。”

　　“现在，可能没办法让奶奶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