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却是听得有些疑惑，脱口而出。

　　“你知道我要来？”

　　她这么问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厉云霄。

　　厉云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更多的是在注意周遭的环境。

　　律师笑了笑，爽朗地解释了一句。

　　“你妈妈出事之前说过，如果真的到了这一天，就拜托我接你。”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愧疚。

　　“其实，是想让我去国内接你。”

　　他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但她也说了，不想勉强你。”

　　“你会来的时候自然就会过来，我只需要等着就行。”

　　苏糖听着这些话，微微攥紧手机，没说话。

　　律师似乎理解她的心情，便开了句玩笑。

　　“所幸也没等太久，我以为至少还得半个月呢，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你……等很久了吗？”

　　苏糖微微敛容，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多重要。

　　应该说，不认为自己在苏映水心里有多重的位置。

　　人会有很多借口，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但苏糖同样不希望给人添麻烦，律师也只是个打工人而已。

　　“没多久，也就几天吧。”

　　律师说是这么说，却是有些感慨。

　　所有事情都堆积在一个风口，而随时能让一切改变的人，却是一个不能催的对象。

　　苏糖愣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胸口酝酿。

　　低空越过的飞机，发出了很大的噪音。

　　带起的风，一瞬吹乱了她的发丝。

　　耳边听着各个国度的语言，仿佛进入了一个十分魔幻的空间。

　　苏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厉云霄，许是有些不安。

　　她迟疑了下，伸手握住他的掌心。

　　这个突然的触碰，厉云霄微微一滞。

　　但很自然地，就用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了她。

　　苏糖像是得到了一些力量，微吸一口气，便对着手机说道。

　　“那现在，去看看我妈妈吧。”

　　可她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律师却有些犯难了。

　　“苏小姐，这个……恐怕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

　　苏糖莫名有不好的预感，是不能见还是压根见不了？

　　“你妈妈那，周围都是那边的人。”

　　律师说得很隐晦，想要转移话题似的，又是一句。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吧，了解一下你的母亲。”

　　“没必要。”

　　苏糖几乎想也没想，本能拒绝。

　　可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精干的身影就匆匆朝她这边小跑了过来。

　　“苏小姐！”

　　律师是见过苏糖照片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掐断电话，快步走到跟前。

　　走得猛了，有点气喘。

　　但还没喘匀，就马上提出邀请。

　　“苏小姐，来都来了，走吧。”

　　“一时半会儿也做不成别的事，了解一下对你会有帮助的。”

　　他说得极为诚恳，说话间也向同行的厉云霄点头致意。

　　似乎本身就知道他的存在，并不意外。

　　苏糖打量了一眼律师，之前听声音以为挺年轻的。

　　现在一看，可能和苏映水差不多的年纪吧。

　　她还是在犹豫，了解苏映水，可苏映水又何曾想过了解她呢？

　　苏糖心里就是有个疙瘩，拧不掉也冲不走。

　　就那么卡在心里，不上不下。

　　必要的时候，更是会让她浑身都不舒坦。

　　律师看了看苏糖，很耐心地等待着。

　　这时候，一只大手轻轻放到了她的肩上。

　　苏糖心下咯噔一声，回头去看身后的厉云霄。

　　“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厉云霄眸色淡淡，这一句与其说是劝说，更像是鼓励。

　　他这边，也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苏糖抿了抿唇，小脸微微皱，思想斗争得激烈。

　　但心里其实明白，这种无意义的意气用事只会给人添麻烦。

　　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律师带他们去的第一站，竟是红灯区。

　　“怎么这么久才来啊，最近发财了？”

　　“别提了，被条子撵着到处跑！来洗洗晦气！”

　　阴暗潮湿的水泥房，墙壁上满是辨不出的污渍。

　　五层高的筒子楼，长长地延伸到这个街区的末端，仿佛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型社区。

　　只是房间都挨得很近，空间也十分逼仄。

　　房间门口都挂着深红色帘子，上面布满了黑色的东西，油腻而厚重。

　　墙角和楼梯口，到处可见一对对男女在嬉笑打闹。

　　女的穿着都十分暴露，什么人种都有。

　　在勾住当前顾客的同时，还频频冲进入的人抛媚眼。

　　男的也是形形色色，什么口音都能听得到。

　　很显然，这里应该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全民妓院。

　　“……”

　　苏糖只跟着走进几步，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脸色微微发青，有些不舒服。

　　入目的一切，肮脏破败，连空气都污浊不堪。

　　“吱吱！”

　　黑色的排水口还有老鼠蹿过，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异味。

　　“喂！你们注意着点啊！”

　　“上周刚玩死过人，现在风头紧！”

　　这时候，从深处走出来几个人。

　　一个个膀大腰圆，浑身都是青蓝的纹身，气势汹汹。

　　边走边对着在接客的小姐厉声警告，似乎就是这里的管理者。

　　走到另一个房间，为首的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包白色的东西塞给另一个女人。

　　女人似乎已经等久了，在男人脸上狠亲一口。

　　而后，就勾着自己的顾客扭动腰肢走进亮着红光的房间里。

　　这伙人又从另一个女人手中拿走了一大叠钞票，心满意足地要出去潇洒。

　　一抬头，看到了苏糖他们。

　　“新面孔啊，来找乐子还是交货的？”

　　小头头还挺警觉，一发现打扮稍有不同的陌生人立马靠了过来。

　　他满嘴的俚语，还特意打量了一下苏糖。

　　这里的交货，可以是违禁品，也可以是人。

　　厉云霄有些不爽了，伸手挡了一下苏糖。

　　小头头吊儿郎当地冷笑一声，直接示意哥几个上来。

　　律师见这场面，赶紧将小头头拉到一边。

　　给对方塞了点钱，又好言几句。

　　“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别耽搁我们做生意啊！”

　　小头头甩了甩手上的钞票，转头看向厉云霄，恶狠狠啐了口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