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他是黄粱一场梦
去法国巴黎的机票定在这周日。
头一天晚上,顾家做了一顿丰盛的送别宴,专门给沈晚乔送别。
顾家人都齐了,除了顾景轩――他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本来人在傍晚时分就应该回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到一顿晚饭吃完,还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沈晚乔倒也不在意这个,吃过饭后就跟外公外婆一起聊天。
而此时此刻,小北门娱乐会所。
纸醉金迷,笙歌曼舞间,门忽的“啪”一声被人给推开。
屋子里的那些陪酒小姐一个个都惊弓之鸟似的,吓得不轻。
顾景轩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表情荡然无存,两道浓眉紧紧地皱着。
他快速的扫了一圈包厢,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高大却又落寞的身影。
“时砚——”
“……”傅时砚放下手中的酒杯,眯着眼睛看向眼前人,似乎在努力辨认他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出一个笑脸来,出声道,“景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坐下陪我喝酒。”
顾景轩一听就火了,伸手一把将他手中的酒杯夺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
顿了顿,他没好气的冲着屋子里的那些人喊道,“把音乐关掉,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有眼尖的认出这是顾家大少爷,皆是不敢得罪,一个个赶紧离开了包厢。
不一会儿,屋内便变得安静起来。
傅时砚整个人慵懒的倒在沙发后面,抬起下巴,面容有些沧桑,不悦道,“景轩,你这是做什么?一回来就破坏我的兴致?”
“时砚,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沈晚乔明天上午的飞机,你不去拦着她,还在这里买醉?”
“……”傅时砚的黑眸闪过一抹失落。
“你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她走吗?她这一走,你们怕是真的要完了!”
“腿长在她身上,心也长在她身上。”
傅时砚自嘲的弯了弯嘴角,又伸手端起酒杯,抬头猛地灌了一口那烈性的威士忌,喉咙里一阵苦涩。
顾景轩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傅时砚?
他这幅模样,就像是一座即将倾垮的山……
“时砚,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们孩子都两个了,你……就不再去争取一下?”
“……”
傅时砚重重的闭上了眼睛,心底却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而顾景轩的话就像是汽油般哗啦啦的往他心头倒。
争取?
她的心,他还没争取吗?
只是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你争取了就会有结果的。
两个男人彼此沉默了许久,最后顾景轩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反正这是你的感情……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了。”
说着,他极其无奈的看了傅时砚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个场面,看得他都心塞塞的。
相比于这样深情落魄的傅时砚,他还是觉得之前那副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更好一些。
眼见着顾景轩气冲冲的离开了,傅时砚的视线落在空空的酒杯上。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去。
本该朝着酒瓶方向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后转向了一旁的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顾家。
沈晚乔将最后一个行李箱的开关扣上时,房间里的手机铃声也恰好响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走了过去,拿起手机来。
当看到那个号码时,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傅时砚。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难道是知道了她明天要“逃跑”的事情?
犹豫了片刻,沈晚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敢放到耳边,还没等她开口,就传来了男人低沉又迷离的嗓音,“沈晚乔,沈晚乔……”
他连着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一次比一次大声,一次比一次痛苦。
沈晚乔捏着手机的手不禁收紧,神色也凝重起来,“傅时砚,你喝酒了?”
“嗯,我喝酒了。”
“……你现在在哪里,我给李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把你送回傅家。”
“沈晚乔,你还关心我,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她抿唇不语。
“沈晚乔,我后悔了,我不同意跟你离婚,我不想成全你……成全你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这醉话听着实在是孩子气了点。
沈晚乔一时间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傅时砚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不离婚”的事情,她很清楚,他实在是醉的厉害了。
耐心听了好半晌,沈晚乔硬下心肠,冷声道,“傅时砚,已经很晚了,我得早点睡觉了……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她将电话掐断。
眼角却不经意落下一滴泪水,直直的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盯着那小小的泪水,沈晚乔有些诧异。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真正的悲伤来临的时候,人类自身都不会立刻察觉。
……
翌日,是个清朗舒适的好天气。
沪城国际机场。
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两位长辈并没出来相送,阮娇倒是带着顾景轩一起过来了。
言司宸来的时候,只拉着个黑色拉杆箱,轻装简行的很。
言家没有一个人前来相送。
沈晚乔见到言司宸那温柔的笑脸,心底却越发觉得自责和愧疚。
他们俩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
经过的路人都不由得多看几眼,都是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而顾景轩看起来,总感觉格外的刺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晚乔,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沈晚乔知道顾景轩话中的意思,但她现在也只能懂装不懂。
“是啊,快要到登机的时间了,要是再不过海关的话,要赶不上飞机了。”
“……”顾景轩闷闷不语。
阮娇扯了下自家儿子的衣袖,又笑吟吟的对沈晚乔道,“好了好了,乔乔,你和言三少赶紧去过海关吧,家里的事情你放心,等你安顿好了,我们过段时间就过去看你们。”
沈晚乔点了点头,“嗯,舅妈,小栗子就拜托你费心照顾了。”
医生说小栗子现在还是个小婴儿,体质还比较弱,无法承受长时间飞行的劳累,必须得再在国内成长一段时间,等到再大一些,才能送出国。
沈晚乔只好忍痛,暂时跟儿子分离一段时间。
阮娇又跟沈晚乔聊了一会儿,直到机场再次响起航班的播报声,几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告别。
看着言司宸和沈晚乔两人离去的背影,顾景轩始终浓眉紧锁。
阮娇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怪道,“你表妹出个国,你这么不开心干什么?”
顾景轩抿唇,“时砚是我的好兄弟。”
阮娇语塞片刻,随后叹了口气,“那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这些旁观者又能做什么?”
顾景轩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心里总感觉那么不得劲儿。
母子二人又在机场站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到沈晚乔他们的身影,这才转身离开。
忽的,顾景轩眼角余光扫过一个迅速跑过去的黑影。
他脚步一怔,转过头看着那高大修长的身影。
“景轩,你又怎么了,干嘛不走了?”
“妈,刚才跑过去的那个人是不是时砚?”
阮娇的脸色骤然一变,“啊?”
……
顺利的过了安检。
言司宸替沈晚乔拿着包,轻声道,“我们大概明天下午三点钟到,等会上飞机了你闭上眼睛睡一觉,长途飞机也没那么难熬的。”
沈晚乔微笑了一下,“嗯,我知道的。”
两人说笑着朝登机口走去。
突然,沈晚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行色匆匆的旅客。
言司宸见她这动静,关切道,“乔乔,怎么了?”
沈晚乔抿了抿唇,抬起一双莹润的眼眸看向他,“司宸,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言司宸的黑眸闪过一抹暗色,轻轻地摇了下头,“没有啊。”
沈晚乔凝眉。
言司宸轻笑道,“是不是你听错了,出现幻听了?好了,咱们赶紧去登机口吧,时间真的不早了。”
沈晚乔点点头,自嘲的笑了笑,“大概真的是我听错了吧。”
两人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一个小时后。
飞机在平稳滑行一段路程后,稳稳地升上天空。
那种失重感渐渐消失,沈晚乔歪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风景。
沪城,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她今天得跟它说一声再见。
言司宸侧过头,看到她略显苍白伤感的脸色,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沈晚乔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温柔如水的黑眸。
“不舍得吗?”他问。
“嗯,有点不舍得。”她笑的勉强,心底却莫名揪痛起来。
“等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言司宸安慰道。
听到他这话,沈晚乔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她又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那已然变成白云朵朵的窗外风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舍得沪城。
不舍得她的家人们。
不舍得她的孩子们。
不舍得……那个人吗?
心口又是一阵疼痛,片刻后,残留淡淡的苦涩和空洞。
她强忍着这种感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既然都已经做出了离开的选择,她就应该心平气和、踏踏实实的走下去。
至于那个男人。
那个不可一世、张狂霸道的男人,那个占有欲极强,却又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卑微深情的男人……
过去的大半年,就像是一场梦。
他,也是她的一场黄粱梦而已。
现在梦醒了,她也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