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低沉而严厉的嗓音，堵在门口的人们自动分开两边让出一条道。他们向门口看去，脸上都是诧异与震惊。

　　轮椅缓缓向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白发苍苍却通身气派，带着强大的气场，目光中的锋利并没有随着年龄而减退，如威严冷酷的鹰隼，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有人认出这是顾家老爷子，不禁睁大眼睛惊呼一声。

　　顾家老爷子已经称病很长一段时间了，可今天看起来气色很不错，不像生病的样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当人们把目光继续转向他身后推着轮椅的那个人时，整个世界仿佛轰地一声，天崩地裂。

　　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几乎要晕倒在现场，那些承受能力强的人，也都个个腿软，跪倒在地。

　　场面又陷入混乱，人们的叫喊声似乎把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而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竟从大屏幕的黑白照片上走了出来！

　　姜棠轻轻一笑，摘掉头上的白花狠狠往地上一扔，胳膊上的黑绸也随之落在地上。

　　“这……这是顾野？”

　　“顾野还活着！”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邵允尧更是僵在原地，震惊到大脑空白，唇角不停抽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

　　灵堂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诡异中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让人心跳近乎停滞。

　　“谁说没有证据？”顾老爷子中气十足，冷冷盯住邵允尧，“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不怕有一天暴露吗？你作恶多端的时候，就不怕有一天报应？”

　　“报应？哈哈哈哈……”

　　邵允尧镇定下来，发出一阵阵狂笑。他已然没有刚才的震惊和恐惧，人在作恶作到极致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怕的。

　　顾老爷子给顾野使了个眼色，顾野大步走上前，在电脑上一番操作后，大屏幕上立即显示出邵允尧与境外勾结的来往记录。

　　“洛山就是你们贩毒路线中的必经之地，第一次被查到的时候，你就把罪名栽赃给了洛山福利院的院长鲁珍！”

　　“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苏穆，你还记得吧？顾野冷声道，你和他暗中交易，他利用会长的身份帮你弄到动物标本，而你的毒品就藏在这些动物标本里！”

　　“包括霍继贤和霍长风！其实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霍家野生动物园里的动物，是你做毒品实验的对象，你们在这条黑色产业链上捞了多少钱，是不是连自己都没有数了？！你们赚的这些钱，是建立在无数白骨之上，建立在无数破碎的家庭之上！”

　　顾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灵堂，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严肃深沉。

　　邵允尧与他相对而立，眼眶猩红，狠狠瞪着他。

　　或许是巧合，今天顾野一反常态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而邵允尧穿的是黑色。就像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到了最后的决杀时刻。

　　邵允尧的棋局里，黑子战胜了白子，而顾野在棋局中，走了那反败为胜的重要一步。

　　“这么多年，你骗过外公，骗过姨妈，骗过我，骗过了所有人！可你真的靠骗成功了吗？”

　　顾野眸底掠过一抹沉郁的光。他记得邵允尧教过他，浪潮退去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邵允尧教他做人要诚实，可讽刺的是他自己从没诚实过。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顾老爷子的拐杖重重锤在地面上，三声重响，仿佛为邵允尧而鸣的三次丧钟。

　　一次是骗了他，一次是骗了他的女儿，一次是骗了他最在乎的外孙。

　　顾老爷子阴沉而愤怒的目光，像是能把人搅碎的锋利锐器。

　　“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也该付出代价了！”

　　“代价？”邵允尧哈哈大笑，疯了一样死死盯住顾老爷子，“我凭什么要付出代价？顾氏的江山是我守的！我就算要再多的钱，也是我应得的！”

　　“老爷子，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呵，让你的女儿嫁给我，让我全心全意为顾家做狗？呸！”

　　“还有这个小杂种！”邵允尧指着顾野，“他明明姓霍，凭什么跑到顾家来当主子？！他亲爸都不要他，我又凭什么心疼他！”

　　“老爷子，你竟然想让我培养他，当你的接班人？哈哈哈，哈哈哈……”

　　邵允尧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吼出几个字，“做你的春秋大梦！”

　　“顾氏的江山，我就算烧了毁了，也不会交到这个小杂种手里！”

　　顾野紧握着拳，身体僵直着，尽管竭力控制，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不少磨难，精神上或肉体上都有，他曾被人用枪指着头威胁，曾在擂台上被人打到几乎爬不起来。

　　然而这些，都不及刚刚邵允尧那一指。

　　在邵允尧指着他的时候他明显感到心房的紧缩，在枪口之下他没怕过，可邵允尧的手指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寒和痛苦。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崇拜的人。

　　这就是他当作父亲一样亲切爱戴的人。

　　这就是小时候拉着他的手，把他扛在肩头，在他每一个难过的时刻都陪在他身边的人！

　　顾野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想起姜棠说起自己在姜文英临终前的感受，就像行走在寒带的针叶林里，天空明明有阳光，却感觉不到温暖，周围明明只是数，却像有无数根钢针向自己刺过来，疼痛感令人窒息，但又不得不清醒的接受这份疼痛。

　　所以他也很想问问邵允尧，就像姜棠问姜文英的那个问题——

　　他真的疼爱过他吗？

　　姜棠轻轻走到顾野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第一次感到这个男人的手如此冰冷，从前无论何时，他掌底都是温热的。

　　她心头一紧，默默靠近他。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冷，她想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过来。

　　顾野转脸看了看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那一刻他真的差点儿绷不住。他可以在外人面前坚强，就算千疮百孔了也可以不动声色。

　　可她只是看他一眼，他的委屈瞬间就像汹涌浪潮，决堤而下。

　　“邵允尧，你刚刚说什么？”姜棠站到顾野前面，对邵允尧怒目而视。

　　“呵，我说，他是个小杂种！邵允尧几近癫狂，顾氏是我辛辛苦苦守住的，我凭什么交给他！”

　　“我在顾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苛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