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我……我是见识少，”她扯扯嘴角，“但我能想象得出来，一个财团继承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信？”顾野愣住。

　　“棠棠，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事情挺匪夷所思的，但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了，而且我真的……”

　　“你真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姜棠目光复杂。

　　“你已经不满足于穿霍擎的衣服了，你还要装顾总？”

　　“棠棠！”顾野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姓姜，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顾野茫然的看着她。

　　“央城的市长也姓姜！那是我舅舅，你信不信？”

　　顾野：“……”

　　“我没骗你，你们那个顾理事长就是我……”

　　“你舅舅？”

　　顾野认真点头，“嗯！”

　　姜棠实在忍不住，啼笑皆非，“顾野！我跟我妈姓，所以我说我舅舅姓姜！怎么，你也跟你妈姓？”

　　“是，没错啊！”

　　“够了！”

　　姜棠神情严肃。

　　顾野有种全身都是嘴也说不清的感觉。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气氛有些怪异，这一晚有点搞笑。

　　这个谎言也太拙劣了，这男人的台词竟然都按着她说的来！

　　姜棠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责备他几句，又说不出口。

　　她甚至有些心疼的想，这男人会不会得了什么臆想症？

　　会不会是她逼婚逼得太紧，而他没做好准备，给逼成这样子了？

　　想到这她走近他，摸摸他的脸，那温度还是她熟悉的温度，他身上的气息依然没变。

　　人都有虚荣心吧，只要不让它膨胀就好。

　　再说他除了这毛病，可以说是十全十美了。

　　姜棠轻叹一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柔缓了不少，“算了，结婚的事我不逼你，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啊？”顾野瞪大双眼，“不是，棠棠……”

　　她以为他压力过大精神失常吗！

　　“你听我说完！”姜棠打断他，“苏雨玫的事，我也相信你，不跟你计较。谁没点过去吗对不对？过去就过去了，只要她不在我们中间捣乱就行。”

　　顾野内心仰天长叹……

　　“但是！”姜棠着重强调，“你这个虚荣的毛病，必须改！”

　　顾野张了张口，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姜棠临走时把他换下来的衣服都放进脏衣篓里，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我看你衣橱里还有别的衣服换，这些衣服等我明天来洗。”

　　顾野苦笑，“棠棠……”

　　“你放轻松点，别想太多了。结婚的事慢慢来吧。”

　　说完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野重重叹息一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使劲儿挠着。

　　小猫过来蹭蹭他的腿，发出几声饿了的召唤。

　　“肥蛋，你信我吧。”他扔了一块烤肉给它。

　　肥蛋是他和姜棠一起给猫起的名字。十只橘猫九只胖，家里这只尤其胖，而且又被顾添翼摘了蛋。

　　于是名字里带个“蛋”，就是为了纪念它再也回不来的铃铛。

　　肥蛋迅速把肉吃了，舔舔爪子，眯起眼睛看他。

　　顾野拍拍沙发，它跳了上来，把头给他摸。

　　顾野笑了笑，身子轻轻往后仰，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

　　姜棠辗转反侧，很晚都没睡。

　　起身去厨房热杯牛奶，看到姜文英的房间依然亮着灯，她想了想，轻轻敲门进去。

　　“妈，我进来啦！”

　　她像小时候一样睡不着的时候就来找妈妈，然而刚进门的一瞬间，她发现姜文英脸色不太对劲，坐在床边弯着腰，好像在往床底塞什么东西。

　　“妈，你找什么呢？”

　　“没有……”

　　姜文英勉强笑笑。

　　她背过身去，没有看姜棠，偷偷用脚把那只木箱子又往里踢了踢。房间里灯光暗，姜棠看不到她微红的眼眶，也没看清她抹眼泪的动作。

　　“你怎么了？”

　　“没事。”姜文英拉过她的手，“又睡不着了？”

　　姜棠笑起来，撒娇的靠在妈妈肩头，睡在她身边。

　　姜文英一怔，接着把她搂在怀里……其实，她一点都不像姜晓。

　　姜晓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即便夜里睡不着也不会跑来找妈妈。

　　而她……

　　姜文英心头一紧，用手臂圈住她，轻轻拍她后背。

　　“妈，”姜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你写了那么多童话，可你自己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

　　“你真的那么相信童话？”姜棠摇摇头，“童话太完美，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事。”

　　姜文英轻笑，“完美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心境。你相信有，那就一定有。”

　　“棠棠，你和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一直很理智，而我把情感看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姜棠想了想，她也并非很理智吧，自从遇见顾野，她的理智有时就不在线了。

　　许久姜文英低声道：“棠棠，你……不会离开妈妈的，对吗？”

　　姜棠一怔，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但为了让她放心，她还是认真点头说：“妈，我保证，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姜文英声线忽然颤抖，“你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对吗？”

　　“当然了！”

　　姜棠靠在她怀里，妈妈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十四岁那年她大病初愈，失去所有记忆，对整个世界充满陌生的恐惧，在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里，妈妈就是这样安抚她的。

　　有时她会想，姜文英这样一遍一遍确认她不会离开她，跟那片空白的记忆有关吗？

　　在那片空白的记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妈妈这么没有安全感？

　　姜棠又往母亲身上贴了贴，这么多年，妈妈对她还是很好的，除了时而让她感到窒息的控制欲。

　　控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困意渐渐袭来，她合上眼，半梦半醒间她脑海中又开始出现乱七八糟的场景。

　　那片海，那片沙滩，那个她救了的男人。

　　又开始了……

　　姜棠头又开始疼了，呼吸有些困难，像是沉入了海底。她似乎变成了一条鱼，海底有片亮光，她不顾一切朝着亮光游过去。

　　然而亮光中却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快离开她！”女孩的声音在这片模糊中异常清晰，“她会控制你一辈子！离开她！”

　　姜棠张了张口，竟然能发出声音：“你是谁？”

　　“我是她的女儿，我知道做她的女儿有多痛苦！”

　　“你，你说什么？”

　　“离开她，回到你自己的家，回到你的亲人身边！快走！”

　　姜棠的心咚咚跳着，那道光猛然刺眼！她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停下坠……

　　“啊！”

　　她一下子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晨曦的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脸上。她定定神，把思绪从噩梦里拽了出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妈妈的卧室里，而姜文英不知去向。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来到这个房间时，妈妈似乎在藏什么。

　　姜棠愣了愣，下意识的往床底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