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马力急匆匆从技术组跑回办公室,两手一推,大门猛地撞向墙壁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还未等屋内等人的责怪,他便急切地说道:“老大,各位,有小宁的消息了!在N市,他们在红石县附近。”
两日来眉头不展的众人听到此消息顿时精神起来,沈米成从椅子上站起,手撑电脑桌,杏眼定定地看着他,问道:“确定吗?”
马力点头,他熬了三天两夜,刚才可查了好几遍,确定才来通知的,不准确他敢说吗?
……
似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颜歌梦见自己在水中待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后来她捞住一个人,拼命带他往海面上游,却被一阵接着一阵的海浪冲远……
恍惚中,她好像见到了有人朝她的方向过来,耳边传来狗叫声,紧接着脸上传来湿哒哒的触觉。
“哥哥,小嫂嫂为什么还不醒啊?”
“……”
“六妹儿,别打扰病人休息,出去玩去。”
“哦,好吧。”
隐隐约约间,耳边似乎传来男人和孩子的对话声,木门开合时的嘎吱声,轻柔的风声,还有闭合着的眼皮与太阳光线接触的细微触觉……
木板床上的人儿羽睫轻轻颤动,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双眼。
颜歌眯着眼睛,许久才看清头上的由瓦片铺盖而成的房顶,稍稍偏头,入眼的是简陋但是整理的十分干净的摆设。
颜歌双肘撑着木床半躺着,掀开盖在身上的厚重的大红色薄被,再次扫视屋内。
屋内里洋溢着十分浓郁的中草药的味道,床边的看上去似乎已有些年代的椅子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似乎是给她准备的。
颜歌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
“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她似是想起重要的事情,慌乱下床,赤脚跑出屋。
屋外,一位五六岁小女孩正追着鸡群,笑嘻嘻地左跑右跑。
没一会儿,她见到屋外门口站着的人,扔下惊慌失措的鸡群,笑着跑向颜歌,嚷嚷道:“爸爸,小嫂嫂醒来了!小嫂嫂醒来了!”
小嫂嫂?
颜歌看着几个呼吸间就跑到自己跟前的孩子,茫然道:“小嫂嫂?我?”
还未等到孩子的回话,听到院里孩子叫嚷声,几道人影陆陆续续赶来院子。
其中一道人影最是匆忙,颜歌和孩子一同看去。
颜歌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人时,双眼立刻蒙上一层湿润的水汽,还未等人靠近,便迫不及待小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他。
确实感受到人体温热,颜歌心下松了口气,却没来由地红了眼眶,“太好了,简宁,你没事。”
简宁看着胸前的人紧紧抱着他的人,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从未料到过这种情况。
平日一脸淡漠的简宁此时却是一副略显慌张的模样,耳尖微微发红。
他抬手回抱她,手掌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秀发,柔含似水的双眸注视着怀中的人,轻声安抚道:“嗯,我没事。”
颜歌埋入他的怀中,声线颤抖,无比的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
简宁看着她的头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歌抽噎道:“我都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我也想起来了。都怪小的时候跟你怄气,在爸爸实验室里偷偷拿来一瓶药水给你喝,我以为是磕笑剂,不知道那是爸爸的新产品……对不起。”
“我知道,我没怪你。”
他怎么会生气呢,莫不是她的恶作剧,恐怕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简宁轻笑,看向她的神情愈加柔和,偷偷在她的发顶上吻了吻。
这一幕皆被在场的人看去,年幼的小女孩更是满脸羞红,作出双手捂脸的动作,但却是偷偷张开五指透过缝隙看着眼前的大哥哥和小嫂嫂抱抱的亲昵状,喃喃细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咳咳。”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颜歌这才缓过神来,也这才发现周围忽然聚了一群人正看着他俩露出看客的笑容。
她忙松开环住简宁腰上的手,连连后退几步,惊慌着离开了简宁的怀抱,脸色微红。
完了,脑子一热就抱过去了,还没注意到有这么多人在……
被突然推开,简宁却没像往常那般气恼,眼眸含笑望着她。
“咳咳,”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咳嗽起来,打破了忽然而至的尴尬气氛,朝颜歌开口道:“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男人身上散发跟房间里一样的十分浓郁的药草味,刚刚那个小孩子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颜歌便猜出他便是女孩的爸爸了,也就是房屋的主人,救她性命的人。
颜歌十分感激道:“谢谢,我好多了……就是……”
男人:“嗯?”
颜歌不好意思道:“浑身有点不舒服,方便洗澡吗?”
“……”
这里是石头村最边上的大山里,山多人少,只有八户人家,且离石头村也有着不小的距离,所以这里的人都把这里叫做“八户村”。
这里的农民生活水平比较低,老人较多,青年人也只在石头村做小工赚钱,老人们则大多靠种植农作物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大多有点像是古时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
小女孩的爸爸在这里都算是年轻人了。
他是这个村里唯一一位医生,后来颜歌才知道原来这位医生是从外地来当“乡村医生”的,原本就职的地方并不是这个穷困的地方。
但当他得知这里的人生活十分艰苦后,他便向上级申请留在这儿了。
他想帮助这些留守老人。
小女孩从隔壁家借来妇人穿的衣服给颜歌。衣服宽大略微肥硕,但好在颜歌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穿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洗漱完后,小女孩的爸爸——朱正再次给颜歌检查——用中医把脉的方式。
颜歌对此有些感兴趣,在城市里很少见到中医的影子。
虽然人们常说要重视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中医文化更要继承并发扬光大,不能把老祖宗的智慧给丢了。但现在的人们多见的都是西医的那套法子,哪有机会接触中医呢?
朱正见颜歌确实没有大碍了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说道:“烧虽然退了,但是身上还有多处伤位,我给你开几副药,分内外服用,下午记得过这边来拿外敷的药膏。”
朱医生又叮嘱些用药事项,颜歌点头,感激道,“好,谢谢您,朱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的本分。”朱正收好诊病时用的工具。
“小嫂嫂!”
六妹儿蹦蹦跳跳地从外头跑进来,热情地拉住颜歌的手,满脸笑容,道,“小嫂嫂,陈婶儿给你煮了一碗面填肚子,我来带你去吃。”
颜歌将目光投向六妹儿,无奈地说道:“珍珍,是姐姐,不是嫂嫂。”
洗澡的时候,她总在纠正朱珍珍对她的称呼,可珍珍却总是忘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珍珍收回露出的可爱的虎牙,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嘟着嘴不开心道:“哦,好吧,嫂嫂姐姐。”
颜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