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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管是哪儿,下一站马上下车

第四十八代明眼人 白纸66 3524 2024-11-13 02:36

  从医院出来,打车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之后赶去火车站。王叔开车送我,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王叔。”我开口打破沉默,他透过后视镜看我了我一眼,“嗯?”

  “你真的不想再见他一面。”我还是问了,我很希望他能松口同意。去年,她在临死之前去探视过我很多次,我想她一定也很想见我最后一面,是我没给她机会,我想她是带着遗憾走的,我不想王叔像她一样。

  “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乱,不敢见。”他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心也很乱,或许比他的还要乱。

  我沉默了。

  “为什么不坐飞机?火车很慢。”他转了话题。

  我看了看窗外,今天是个晴朗天,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恬静,温暖。我回,“几年前,是这辆车带我们来到这里。”

  王叔似是觉得问错了话,抬头看了我一眼,默了一会儿说,“都过去了。”

  我把目光放逐在阳光里,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用轻描淡写的方式日复一日的消磨掉你的很多东西,痛苦也好,快乐也好,在这日复一日里终究会被埋得越来越深,久了再回头看,好像丢了一路的东西,就连痛苦都值得惋惜和回味……

  火车站,他把车子停在路边,我把行李接过来同他道别。

  他冲我摆摆手,“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抿抿嘴冲他笑了笑。

  候车室熙熙攘攘,我在一个空位上坐下,一旁的中年妇女拉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不太听话,总是挣脱了她的手晃晃悠悠自己往前跑,她故意让她挣脱了跑几步,然后再起身抱回来,如此反复……

  对面的中年男子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脱了鞋子横躺在座子上呼呼睡着;左边站着一个背双肩包的男孩,带着耳机玩着手机;右边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实每个进站人的身份证;不远处的卫生间门口排了长长的队......

  我看着这一群人,是陌生也是熟悉,那一年我也是这样坐在她的身边,看着一群陌生的人。

  时至今日似乎一切都没变,唯独变了的是我。

  上车,我在第89号座位坐下,是一个两人座,人陆陆续续的上车,一个年轻男子搀着一位中年男子在我对面坐下.中年男子穿着藏青色中长外套,带着一副墨镜,走路时双手下意识向前探着,不难看出他有眼疾。

  年轻男子把他安顿好后,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靠枕放在他身后,又将一个毯子盖在他的腿上,一切妥帖了才把行李举上行李架。

  落座之后,我听他低声问,“先生,喝水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默了一会儿问,“在吗?”

  年轻男子眉目不抬,低声回了句,“在。”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安心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嗯,先生放心。”年轻男子对他恭敬有礼,这种恭敬不是疏离,亦不是敬怕,回话间他帮他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是关心,语气是极高的尊重。

  火车快要开动的时候,有人匆匆走来像是摔下来的一样落在我一旁的座位上。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他穿着白色卫衣,头发松松的像是来不及打理慌慌张张跑来,转头看我的时候呼呼喘着粗气,“睡过头了,差点赶不上你。”

  我没想到厉暮会来,除了徐宸没有人知道我今天请假去朔州,这让我很惊讶,“你怎么会来?”

  “来陪你啊!长路漫漫你一个人该多无聊。”他笑着,眉眼间像是抢了太阳的光。

  火车开动,他把背包放在我腿上,起身说:“我去接杯水。”

  他的包很大却没有多少分量,对面年轻男子见状含笑说,“男朋友不错。”

  “你误会了。”我简单回话,“同学而已。”

  年轻男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厉暮举着水杯穿过狭小的过道挤过来,落座的时候一副如释重负般吁了一口气,“人好多啊。”说着他把盖子打开,又把杯子推到我面前,“很烫,一会儿再喝。”

  原来这水是为我接的。

  不等我说话,他把背包拿过去,“我带了一些吃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他把背包打开张开给我看,大都是一些常吃的零食,牛肉干,切片面包,夹心饼干,牛奶等。

  “哦,还有这个。”他把手伸进去,从侧面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我下了几个电影,里面还有好多音乐,路上无聊了可以听。”

  他一一介绍着,对面年轻男子面色带笑的看着我们,似是有意想和我们聊聊天,接话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朔州”厉暮抢话道,又问:“你们去哪儿?”

  “我们马上下车。”对方回道,一旁的中年男子轻咳了一声,也在此刻开口,“朔州可是远。”

  我看着他,他的墨镜完美的遮住了他的所有视线,盲人的世界是怎样的,如果有一天我也失了这双眼睛,将会是怎样的生活?

  我“嗯。”了一声。他点了点头,又说:“要坐很久,这一路会很累,可以去补两张卧铺,躺着舒服些。”

  我看着他,他的语气虽和缓但是一字一句慢慢吐出来,却让人觉得有种与生俱来的力道,我没有再应话,抿嘴笑了笑算是结束了对话。

  年轻男子似是怕他尴尬,在我不回话的期间,他开口道,“先生,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我们就要下车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下车前,年轻男子把行李从行李架上取下来,又把毛毯和靠枕放进去,前后他们上车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但仅仅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年轻男子都尽可能的让他舒服。该是怎样的关系,会让他如此看重一个身患眼疾不能自理的人?

  徐宸的电话是三个多小时之后来的,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急迫,开口便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他明知道我今早去朔州,我看了一眼窗外,“火车上。”

  “下一站是哪儿?”他似乎很想尽快确定我的位置。

  我没有回答,反问道,“怎么了?”语气并不友好,这或许源于他的语气,学校之外他没有理由如此质问我。

  “不管是哪儿,下一站马上下车。”话语间我听到他不停的按喇叭,语气从质问,转为命令,甚至不容我辩驳。他对赵苏晓那份温柔去哪儿了?

  我的心里升腾起了一团气,是怒气,我虽尽力克制,但语气终究是冷了:“为什么?”其实理由并不重要,这一趟不是游山玩水,纵使他有天大的理由,朔州我是非回不可的。

  “下车后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他的语气很急,并不理会我的话,他何来的自信我会听他的。这话让我隐隐发笑,笑他太自以为是。

  “我在西安转车会停留七八个小时,如果你想来便来,但我不会等你。”说罢,挂断了电话。我不知道电话那头他是什么表情,只知道电话刚挂断很快又响了起来,我按了拒绝,如此反复了很多次,最后便任由电话一直响。

  厉暮在一旁终于开口,“有急事?”

  “没事。”我把手机拿起来,放进包里。

  “对方看样子很急。”厉暮表情有些担忧,又说,“或许真的有事。”

  电话一直在响,我的心跟着越来越乱,他不该再管我的事,插手我的生活,我们最好成为互不相干的人,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这样想心口的那团怒气不知怎的慢慢变了味道,酸酸涩涩的直叫人觉得委屈。我把目光陷在窗外,眼角湿湿热热的泪莫名的流下来,我极快速的擦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怕厉暮看到。

  “小软……”厉暮拍拍我的肩膀喊我。

  我转头看他,他把耳机递给我,耳机里是卡农的钢琴曲,我的心在轻柔的音乐里慢慢平静下来。不久包里的手机也跟着安静下来,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突然丢了什么东西,泛出一小块空洞来,我终于知道我竟是渴望手机一直响下去的,渴望他的关心,渴望他阴魂不散一样萦绕在身边。

  这很矛盾,我的心在拉扯。

  耳机里的音乐不停,我的心不停,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我感觉到有只手轻轻地把我的头扶到他的肩头,火车晃悠悠的走,我靠在那肩头慢慢坠入梦境。

  梦里是赵苏晓,她一袭白色婚纱站在他的身边,她挽着他的胳膊,他对她笑,那笑如同那晚的声音一样温柔,让看的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牧师宣读誓言,牧师说,“你愿意娶身边这个女子为妻吗?爱她,忠诚于她,不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甚至死亡……”

  他说,此生只娶晓晓为妻。

  她眼含热泪笑着看他,他们亲吻,拥抱。

  众人皆叹,郎才女貌,唯我是伤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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