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天里的一碗温热绿豆沙
可能没有多少人是乔玥这样的工作模式。
每个月在首尔工作三周,根据飞行时间适当休息一两天,剩下一周久飞回国内休假。也就是说,乔玥每个月都有一个黄金周可以自由安排。每每家人和朋友问到这个在外国的中国空姐,是怎样休假的时候,都会向她投来羡慕的眼光。
正是有了这个可以自由安排的假期,乔玥才有了这个机会,喝到一碗春天的绿豆沙。
初识是在一间酒吧里,三月份,上海的天气还有些凉,乔玥和朋友一起去酒吧喝酒,正好遇见林宇在台上唱歌,带着鸭舌帽,高高瘦瘦样子,酒吧的灯光看不清林宇的脸,他坐在吧凳上,目光并没有投向观众席,慵懒地着唱那首蔡健雅《无底洞》。平日里都听的是女版的,第一次听到了男版的,他那带着颗粒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在喝一碗绿豆沙。乔玥被这个声音吸引了,连续几天都来这个酒吧,坐在角落里,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想再听他的歌声,可是好像点他的人并不多,每次唱完一首歌他就直接下台到后台去了,这个个子看起来快190cm的男孩,不会在大厅里停留。
这一天晚上,乔玥像往常一样听完林宇的歌就离开了酒吧,径直走向露天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后,准备启动离开,这时候电话响了,是闺蜜段香的电话。
“宝贝儿,你在哪儿呀?等会我和子橙去找你,我们去吃宵夜吧,啊,你家附近那间烧烤店,好久没有去吃了。”
“行,我这刚从酒吧出来,正准备开车回来呢,三十分钟后能到。”
“喂,你喝酒了别开车呀,打车回来吧,要不我们来接你。”
“我知道,没喝酒,今天只点了苏打水。”乔玥心里交规还是有的。
“哐”的一声!
“遭了,先不说了,我好像碰到人家的车了,我下去看看。”乔玥匆匆挂断了电话,熄火下车去。
说起来乔玥这开车技术也没有那么好,毕竟不是天天开,一只手把方向盘的结果就是出车库第一把就把隔壁的一辆摩托车给撞到了。看到摩托车都倒了,乔玥担心地又蹲下要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除了两条划痕以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乔玥只能自己把这车给推起来。实在太重了,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推起来,回归原位。又回到车上拿出便利签,给车主留个小纸条道个歉,告知对方自己的电话,姓氏,乔玥将这个便利贴纸贴在了摩托车的手柄上。转过身打开车门,离开了停车场。
酒吧里,后台化妆室。
“林宇啊,你过来一下,跟你说个事儿。”酒吧经理宋然突然叫住了正在后台喝水的林宇。
“您说,宋经理。”林宇放下水杯。
“是这样,你看现在酒吧有四位歌手,其他三位被客人点歌的频率还算可以,你这上台率有点...我觉得你唱得也挺好的,不过在这酒吧唱歌谋生,不能只靠在台上唱啊,你看阿龙他们几个,跟店里客人的关系还是处得挺不错的,都是老朋友的关系了,点他的人也多,也能带动酒水销售,老板的意思是...”
“宋经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林宇停了一分钟,继续说:“还是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那我就走了,有机会再见。”林宇打断了宋经理的话,转身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后台。
走到停车场,林宇有些无奈地将背包仍在摩托车上,却发现车上的小纸条,他凑近些看了纸条内容,立马俯下身去看车身的损坏程度,检查了一圈,还好,只是轻微地两道划痕,补一下就行了。林宇又再看了一下小纸条,心里想着,还算是个良心人,留了电话,就将纸条叠了一下塞进了背包里。
乔玥把车停到约定的烧烤店附近,进去就已经看到她们在向自己热情地招手了。
“这边,这边!”
乔玥刚坐下,段香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
“你说你一个月就回国那么几天,明天都要走了,今天才约到你,都干什么去了呀你,对了,你刚说碰人家车了,没事儿吧?不过看你都来了,应该没事。”段香的逻辑思维总是走在前面。
“车没什么大问题,明天送去4S店补一下漆就行。我已经给对方留了纸条,是辆摩托车。我们这不还是见到了嘛,我这排开万难地也准时赴约了啊,所以并不影响我们几个的感情呀!”乔玥回答道。
“你说你这么美丽的国际空中乘务员,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自打你出国工作以后,想见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这个月休假说是在巴厘岛度假,下个月又跟...那谁什么的去了巴黎,你说我们能追得上你的步伐嘛,稍微有点空余时间,还要扎推在文字的海洋当中,开启强壮的副业人生。”子橙补说道。
乔玥的笑容暂时消失了那么一下,接着又还是跟她们继续说笑。子橙提到的那谁,是乔玥大学时期交往的男友,在她出国工作后的头一年里,她还经常约着男友出去度假,去看看多姿多彩的世界。后来乔玥想着回国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却在男友的出租屋门口看见了不是自己的女鞋。乔玥非常冷静地结束了这段恋情,至此不再联系前任。
乔玥毕业后先在一间知名五星级酒店做过一段时间的助理工作,偶然的机会,看到有外国航空公司来中国招聘,便抱着试试的心理,投了简历,没想到这一路上过关斩将,拿到了最终的offer(录取通知书)。乔玥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去国外学习和工作的机会,顺便还能学习多一门的语言,何乐而不为,而且工作基地离上海还是很近的,只需要飞行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也能经常回国休假。
段香,子橙,乔玥都是初中一起上学的同学,认识十多年了,青春期的点点滴滴都彼此陪伴着。段香跟乔玥一样,170+的身高,放在人群中也是亮眼的美人系列,现在是经营着自己一间美容护肤品的公司,有自己独立的品牌,正在努力要打开知名度,是实现了房车以及车厘子自由的独立创业女性。子橙虽然个头不及她们俩,但是也非常可爱,是个爱笑的女生,一直以来成绩都很拔尖,大学直接考来了上海,毕业以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体制内的稳定工作,平日里空闲时间练练瑜伽,学学舞蹈。三个女孩在踏进社会后,都慢慢地实现了独立自主。
“来来来,我们三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干一个吧!下次回来可记得要提前说啊,我们安排一个近郊度假吧,我听说上海附近又多了好几个可以去玩的地方了。”子橙说。
“好啊,我们真的很久没有一起出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啊,乔玥,你呢?”
“一定到,时间我们再商量。来吧,干我们的肉串。”
“哈哈哈哈。”大家笑得很开心。
林宇骑着摩托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他是和两个一样热爱音乐的男孩子一起合租的。卓飞长林宇三岁,早早地离开了校园进入社会打拼,这些年也挣了些钱,都寄回老家了,自己还是喜欢留在大城市,他也是在另一间酒吧驻唱,擅长弹琴,是个键盘手,还留着一些小胡子,营造出一种沧桑感。江泰是个韩国人,喜欢中国文化,所以来了上海念书,大四了,平日里喜欢吉他,是他们三个里家庭条件最好的,想要过中国人的生活,所以并没有住在校园里。平日里对穿衣打扮十分上心,可能这就是韩国男生吧。
很自然地,对于江泰来说,林宇更像哥哥,卓飞,他想叫叔叔。
林宇洗漱完毕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从书包里摸出那张纸条,对着纸上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乔玥手机响起。
“我接一下电话。”乔玥对着正在吃得香香的她俩说。
“喂,你好。”
“喂,你好,请问是乔女士吗?”林宇听着接电话的是位年轻女子。
“是的,您是?”
“我看到你晚上在我摩托车上留的纸条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想告诉你一下,摩托车没有什么大问题,我自己维修就好了。”
“是你啊,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擦挂了你的车,这个肯定得我出维修费,不管多少,你告诉我,我支付宝给你打过去,况且我还没有等你亲自来,这个更是我的不对了。”
“真的不用,没多少钱,就这样吧。”
还没等乔玥说,对方就挂断了电话。乔玥这是遇上什么好人了。这世道,碰瓷的数不胜数,明明就是正常事故处理,居然还有人拒绝理赔,自己承担。乔玥虽有些想不通,却也只好作罢。不对,刚刚电话里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难道是唱歌的那个林宇?乔玥一想,有可能啊,那是酒吧外面的停车场,再加上这声音,越回想越觉得像。
与闺蜜的聚会结束后,乔玥回到了自己家里,明天又要回去上班了,得整理一下屋子,收拾一下行李,出门又是三个礼拜。这是乔玥在上海租的房子,虽然每个月只住一周,乔玥也还是愿意花这个钱,让自己可以有家可回。
这一年,乔玥26岁。
微信视频电话响起。
是父亲打来的。家乡重庆话的交流仅仅限于在和父母以及部分亲戚朋友。平日里乔玥已经很少听到家乡话了。
“乔玥啊,你吃饭了没有?有空的话,和你妈聊聊天,你这几个月都没回家了,也见不到你。”
“我在,爸,你跟妈说话就可以了,我收拾一下行李,这不正在视频嘛!”
“乔玥啊,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姑姑呢,想给你介绍一个男娃儿,也在上海的,说是做金融的,前景不错,大你三岁,我看了这男娃儿照片,挺好的,跟你很合适。你看看要不要去见见?”画面里已经是母亲了。
“妈,怎么打电话就是说相亲这事呀?在你们眼里,我是有好老啊,我才26岁,就这样被你们催婚催婚,太早了。我不想说这个了,明天我还要早起飞航班回去上班。”
“行行行,那先不说这个了,那你收拾一下早点睡嘛,时间也不早了。”还是父亲最知道解决困局,立马支开了母亲,也不愿多打扰乔玥。
“好,那过几天再说吧,你们也早点休息。”
平均每个星期会例行跟父母联系一次,很多时候谈话会有些尴尬,因为的确不知道还可以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的乔玥,躺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乔玥大概一年回家看望父母四五次,每次三四天左右。其实回家也并没有太多要去说的,聊的,只是自己需要回家去。从小独立生活习惯的乔玥,对于家,真的没有像别的人那么依赖。乔玥几乎不跟家里人谈工作,对比同事母亲每天都问女儿下班了没有,乔玥的母亲也不会主动去问起她工作上的事情,好像没有太多想要去知道女儿的一举一动,抑或是她也根本不知道从何去问起,飞行这个行业对父母来说,完全不懂。父母大半辈子都还没有坐过一次飞机离开过重庆。
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官方又简约。
林宇从酒吧辞职以后,也不打算再去酒吧驻唱了,他这个不爱说话的性格,也有不少时候为自己招来麻烦。酒吧里的客人大多数都受了酒精的刺激,有时候发着酒疯让林宇唱一些他不愿意唱的歌曲,亦或者有人借机发泄情绪,他也受够了。他不是阿龙的性格,八面玲珑,他也不爱喝酒,甚至是不喝酒,因为不喜欢那个味道,也觉得喝酒误事。
自己已经在上海呆了快五年了,到今天,也是换了很多家酒吧唱歌,在这里唱歌是他想要开嗓的一个好地方,但是也有很多让他不自在的感觉。没有那么两全其美的选择在等着他,终究是还是在这大上海兜兜转转唱了五年,如今想着不再去酒吧唱了,也是一个告别吧,那些在这个小舞台上唱歌的回忆终究还是自己的青春时光,未来会怎样,明天又在哪里,一个沪漂青年,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想要坚持的那条路又能走多远,走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