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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平安

苏菲的故事 穿堂风小李 4511 2024-11-13 01:19

  結束馬爾代夫的行程,官東和蘇菲終於返回廣西。而回來後的頭一件大事,便是見家長。

  官東父母眼見兒子這些年身邊連個女伴都沒有,原就擔心下半輩子他要孤家寡人過日子,如今見兒子帶回女朋友,自是喜出望外。再看蘇菲,容貌出眾,舉止得體,對長輩周到有禮,第一眼便深得兩老歡心。更何況,蘇菲的外婆與他們家素有往來,又是同鄉,關係自然而然也就更親近一層。父母這一關,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順利通過。

  真正棘手的,是女兒官平安。

  好不容易等到週五,平日住校的平安回家。

  小女生一進門,看見滿桌豐盛菜肴,興奮地搓著手:「奶奶,今天是什麼節呀?」

  老太太正和傭人在廚房忙碌,聽見孫女聲音,忙從廚房走出來,滿面喜色。

  「回來啦?哪是什麼節,這不是想著你今天回家,給你多做幾樣好吃的。」老人頓了頓,一邊留意孫女神情,一邊故作輕鬆地說,「另外啊,今天中午家裡會來客人一起吃飯。」

  「客人?誰啊?」

  話音剛落,便聽到開門聲響。

  「一定是我爸回來了!」官平安像往常一樣興沖沖奔去玄關迎接,可還沒走近,腳步便驟然停住。她從未想過,爸爸會帶一個女人回家。自她懂事以來,這是第一次。

  官東看見女兒,語氣溫和:「今天放學這麼早?」

  平安臉上的熱情瞬間冷了下來。

  「這是蘇菲阿姨。」她聽見爸爸這樣介紹。

  官平安像個小大人一樣雙臂環胸,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容貌出眾的女人,暗自猜測她與爸爸的關係。

  「來,跟蘇阿姨打個招呼。」

  她只含糊敷衍地叫了一聲「阿姨」。

  「你好,你就是平安吧?」蘇菲友善地笑了笑。

  平安沒有應聲,像一隻進入戒備狀態的牧羊犬,警惕地審視著這個突然闖入自己地盤的陌生人。

  官東的父母早已聞聲迎了出來,看見未來兒媳登門,兩老滿面歡喜,一口一個「小蘇」,熱情得不得了。

  平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寒暄,心裡頓時湧上一股錯愕——看樣子,他們早就背著她見過面了。

  到齊了,午餐也隨即上桌。

  往常一家人吃飯,爺爺坐主位,奶奶和官東分坐兩旁。官平安呢,只要爸爸在家,她從來都習慣緊挨著他坐。

  可這一天,原本屬於她的位置,被蘇菲坐了。

  「平安,愣著幹嘛,快坐下吃飯呀。」爺爺見她站著不動,連忙招手。

  平安不吭聲,心裡滿是不痛快。她向官東嘟囔抗議:「爸爸,我想坐回我的位子。」說話時,眼神刻意往蘇菲那邊瞟了一眼。

  蘇菲立刻明白過來,為免官東為難,趕緊起身:「怪我,是我沒問清楚,佔了你的位置。」

  她正要讓座,官東母親卻快步過來,伸手按住蘇菲,讓她繼續安坐原位。

  「嗐,多大點事,不用換,小蘇你就坐這兒,挺好的。」說完,老太太轉向孫女,語氣帶著幾分安撫與打趣,「平安,小學生才挑座位呢,來,陪奶奶坐那邊,幫奶奶夾菜。」

  平安沒轍,只好順從,只是心裡依舊悶著一團氣。

  老太太向來在飯桌上殷勤,喜歡給別人夾菜。以往菜都是往孫女碗裡堆,這天筷子風向變了,菜全落進蘇菲碟中,沒一會便堆成了小山。

  老爺子呢,則嘴上殷勤熱情:「小蘇,多吃點,當成自己家,別客氣。」

  自己家?哼。平安聽在耳裡,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誰跟她是一家人!

  然而,儘管心裡不願承認,可看爸爸和這女人親昵的模樣,她早已猜到兩人的關係。更氣人的是,爺爺奶奶明顯很喜歡這個女人,將來保不定真的會嫁進他們家……

  蘇菲從進門起,便一直悄悄留意著平安的反應。她清楚感覺到,這位少女看她的目光並不友善,夾雜著審視與戒備。但她沒有刻意迴避,始終面帶淺笑,大大方方任由對方打量。她也沒有為了討好而表現得過分熱情,她心裡明白,有時候陌生人太過熱絡,只會讓人更加不安,反倒像藏著什麼目的。

  老太太閒不住,飯才吃沒幾口,又站起來夾菜,拿勺子舀了一大塊魚肉放進蘇菲碗裡。官東只瞥了一眼,便看見魚肉上沾著香菜,想也沒想,直接伸筷,把蘇菲碗裡的香菜夾到自己碗中。

  老太太注意到了:「喲,小蘇不吃香菜啊?」

  蘇菲連忙笑說:「沒事,香菜用來調味我可以的,只要不是生吃,我都能接受。」

  「嘿,這點你跟我們平安還真像。」奶奶瞅了孫女一眼,「她呢,從小不喜歡蔥,不過也不介意菜裡放一點調味,對不對,平安?」

  官平安低著頭不語,假裝沒聽見,一雙筷子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滿桌佳肴再豐盛,她此時也半點胃口都沒有。

  老太太見孫女鬧情緒,怕氣氛尷尬,趕緊轉換話題,拉著蘇菲閒話家常:「你外婆最近身體還好嗎……」

  平安看著家人與這陌生女人言笑晏晏,厭煩的情緒一點一點堆積在心頭,她簡直快要坐不住了。

  忽然,一箸菜悄無聲息落在她碗裡,是她平日愛吃的紅燒肉。

  接著,她聽見對桌的父親低聲叮囑:「多吃點菜。」

  她抬頭,迎上爸爸關切的目光。

  此刻,她的爸爸正坐在一個女人身邊。她忽然意識到,以後爸爸身旁的這個位置將不再屬於她。

  望著碗裡的肉,平安胸口像堵著什麼東西,悶得發慌。她「叭噠」一聲放下筷子,面無表情丟下一句:「我吃好了。」

  然後,不等大人反應,她徑自離席,匆匆跑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

  官東怔怔望著女兒的背影,不自覺蹙緊眉頭。忽然,手背傳來一陣暖意。他回頭,遇上蘇菲溫柔的目光。桌底下,她悄悄伸手覆住他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以作安慰,又默默縮回。

  「嗐,這孩子。」老太太笑著打圓場,「肯定是在外頭跟同學吃飽了。沒事,下午餓了我讓阿姨給她下麵。小蘇,別停筷子呀,快嚐嚐我親手燒的海參……」

  這一頓飯,大家都各懷心事。

  整個下午,平安都關在房間不肯出來。蘇菲和官東都勉力強裝輕鬆,陪兩老在客廳閒話家常。

  原本兩老還想留蘇菲吃晚飯,但她婉言謝絕了。她怕自己再留下,估計平安晚飯都會不吃了。

  回程車上,官東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手與她十指緊扣,輕聲開解:「別想太多,平安不是針對你,她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我身邊有別人。」

  「我明白。」蘇菲淺淺一笑,反過來安撫他,「對孩子來說,這種事本來就很難一下子接受,我們慢慢來,多點耐心就好。」

  回到自己家,蘇菲一頭癱倒在沙發上。今日出師不利,夠讓人沮喪的。她只是在官東面前強撐著,不願再給他添壓力。

  馬非語聽見動靜,從房間出來。

  「姐,怎麼樣,去官先生家『面聖』可還順利?」

  蘇菲仰頭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馬非語見她一臉愁雲,立刻湊過去:「怎麼了,不順利?」

  蘇菲重重歎了口氣:「她果然不喜歡我。」

  「你是說官先生的女兒?」

  「我跟他有共識,等什麼時候他女兒接受我,我們再結婚。可看今天這狀況……恐怕短期內都不可能了。」

  「人家結婚是過父母關,怎麼到你們這,還得徵求小孩同意啊?」

  「孩子的意願也要尊重,我不想因為我們倆的事,讓他女兒難過、委屈。」

  「可官先生不是已經跟你求婚了嗎?難不成她女兒一輩子不同意,你們就一輩子不結婚啦?」

  「頭都大。」蘇菲苦笑著搖頭。過了片刻,她轉頭看著馬非語,一臉失落問道:「你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馬非語朝她舉拳鼓勵:「四個字,再接再厲!這場對決才剛開始,這才第一回合而已,我們可不能這麼快洩氣。」

  蘇菲被她逗笑:「什麼對決,胡言亂語。」

  另一邊廂,官東送完蘇菲,便上楼去找女兒談話。

  平安依舊不肯下樓。

  「平安?」他敲了敲房門,等了一會沒回應,便輕聲說,「爸爸進來了。」

  平安抱著膝窩坐在飄窗旁,聽見聲音,回頭盯著門口,視線先越過她爸,往他身後掃了一眼。

  「那個女人走了?」

  「你忘了?她叫蘇阿姨。」官東好脾氣地笑了笑,走近女兒,在飄窗另一側坐下,「蘇阿姨已經回去了。」

  聽到蘇菲離開,平安臉上緊繃的神態才稍稍鬆弛。

  「爸爸,你是不是要跟她結婚?」她直截了當地問。

  官東頓了頓,輕撫她的頭,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如果你願意接受,我跟蘇阿姨,是有這個打算。」

  他認真看著女兒。只見平安臉上閃過一陣複雜的情緒——失望、委屈、受傷、憤怒,全都糾在一起。

  官東心頭一軟:「平安……」

  她倏地轉頭看向窗外,賭氣般不去看他,嘴上很強硬:「我不接受。我不喜歡那個女人。」

  「你是不喜歡她,還是不喜歡爸爸再婚?」

  「兩樣都不喜歡!」

  官東很是犯難,不知該如何勸解女兒。

  一時間,父女倆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平安終於緩緩轉回頭,喚了句「爸爸」,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她眼眶微微發紅,說道:「我已經長大了,我不需要新媽媽。我有你、有爺爺奶奶就夠了。我們家一直都過得很幸福,不是嗎?你可不可以不要娶那個女人,我不希望有外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爸爸……」

  官東眉頭緊蹙,女兒近乎懇求的眼神,讓他心都揪了起來。

  「平安,」他艱難地開口,「爸爸知道你害怕改變。但你相信我,蘇菲阿姨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善良、溫柔、正直,她會和我一樣尊重你、關心你,絕對不會破壞我們的家。」

  平安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你知道,爸爸很愛你,而蘇阿姨同樣是對我很重要的一個人。爸爸希望,你能至少嘗試著跟她相處看看,好嗎?」「爸爸很愛你,而蘇阿姨,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他輕聲試探,「你能不能……至少試著跟她相處看看?」

  平安已經聽不下去,倔強地別過頭,不再看他。

  房裡一片沉默,久久沒有回應。官東繼續耐著性子,嘗試說服女兒:爸爸知道,突然要你接受蘇阿姨不是那麼容易。人與人之間相互接納需要時間,如果你願意試著多瞭解蘇阿姨,我相信你會——」

  「我不願意。」平安斬釘截鐵打斷他,語氣堅決。

  官東心頭一滯,從未有過這樣為難。此刻面對女兒的抗拒,他幾乎束手無策。

  平安不願意再繼續這段對話。她從飄窗跳下,繞過他走向書桌,背對著他:「下周要考試,我要複習了。」

  官東望著女兒的背影默然半晌,終究先軟了下來。

  「那爸爸不打擾你了,改天再說。」臨走前,他不忘叮囑,「餓了就下樓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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