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脸冻得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是挂在睫毛上的雪化后留下的水滴。

　　简南砚冷脸看她，见她一脸真诚期待的望着他，将信将疑接过画筒打开，拿出里面的素描画展开。

　　画中的女人三四十的岁数，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专注在看着什么，铺满慈爱柔和的笑意。

　　她的额间勾着梅花形状的花钿。

　　简南砚一眼认出是他十岁时的母亲，那段时间母亲迷上唐代女子装扮，经常喜欢在额头上描花花草草。

　　母亲死后，母亲所有的照片都被父亲收到主宅珍藏，简华云手里没有，面前的女孩不可能见过母亲的照片，更重要的是母亲只在额间画过一次梅花，在这间凉亭画的，没有留影，世上除了他和母亲，没有第三人知道。

　　看着母亲的画像，简南砚心绪涌动，抓着画的指节用力发白，又怕用力太过捏皱了画。

　　“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简南砚边慢悠悠卷画像，边问。

　　程欢鱼乖乖巧巧站在他面前，“三爷不问我在哪里见过你母亲？”

　　“不是梦里相见？”

　　想来想去，简南砚也只能想到这个答案，虽然不可思议，甚至堪称诡异，但母亲给小丫头托梦不是不可能。

　　母亲过世前最后一句话就是遗憾不能看他长大成人、不能看他结婚生子，叮嘱他长大后务必务必要给她找个大美人儿媳妇，扬言要是不够漂亮糟蹋她的貌美基因，她就掀开棺材爬出来板找他算账。

　　看着程欢鱼那病容也遮挡不住的美貌，简南砚心想只看脸蛋不看人品的母亲，做了鬼都不忘欣赏美人。

　　程欢鱼心说，梦里相见算什么，她见过他简三爷小时候在这里干的所有坏事。

　　“是，是梦里，不过三爷还是别问简夫人对我说过什么了，不是我不想告诉三爷，实在是……我怕三爷听了会忍不住骂人”

　　她拧着眉头一脸为难。

　　简南砚把画装进画筒，“说。”

　　“那我说了，三爷不许生气。”

　　程欢鱼小心打量他，见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敢再卖关子。

　　“简夫人说三爷小时候站在那张桌子上，对着你现在坐的长凳尿尿，尿不到凳子还发脾气；

　　三爷八岁的时候梅花糕被麻雀偷吃，三爷怀恨在心在梅花糕里放迷药，抓到麻雀后把它们的左腿用绳子拴在一起再放生；

　　十岁的时候被亲戚家的姐姐按住亲了下脸，躲在那边围墙的狗窝里哭了整整一夜；还有十一岁的时候……”

　　“行了！”简南砚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没一句真话，这种荒唐事也敢胡诌，今天放过你，以后再敢胡编乱造败坏三爷我的名声……”

　　顿了顿，加重语气：“家法伺候！”

　　程欢鱼苦着脸叫屈：“三爷，我没有乱说，简夫人真的是这样说的。”

　　哼，有些人表面镇定，有本事耳朵尖尖别红。

　　简南砚烦死口无遮拦的母亲，做了鬼还揭儿子的短，在他的梦里扮演温柔慈母获取好感，在外人面前就害他，亏他有空就过来陪她说话。

　　简南砚有种被扒光衣服游街的羞耻，无法直视面前的小丫头，冷着脸赶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