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槿初”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
前一秒还只是对宋今禾话题感到厌烦和尴尬的霍砚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猛地贯穿。
“我也是!”林锦几乎是和周时桉的话音同时,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兴奋地举手。
顾云弦也是迫不及待地看向霍砚辞,想从他脸上捕捉到更精彩的表情。
霍砚辞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激烈百倍。他像是被“江槿初”这三个字狠狠烫到,又像是被当众揭穿了最隐秘的心事。那张原本还带着宿醉苍白和羞愤红晕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桌子上刚被他放下的水杯。
霍砚辞根本不敢去看周时桉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更不敢面对林锦那几乎要把他烧穿的八卦视线,甚至连旁边顾云弦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都让他如芒在背。
“咳!”他用力清了下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已经……已经中午了,我先上学去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眼前任何一个人。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桌面,一秒八百个假动作,试图用这种毫无意义的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强烈的逃离欲望。
“走了!”他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霍砚辞仓促远去的脚步声,以及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锦张着嘴,保持着举手和兴奋的表情,看着霍砚辞消失的方向,半晌才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江槿初,我是真的好奇是谁能让小辞辞如此心动。”
周时桉和顾云弦对视了一眼,虽不言说却都了解彼此的想法。
渐渐入秋的天气依旧带着夏日的余热,但隐约中还夹杂着阵阵凉风。阳光透过枝杈的缝隙,将割裂出的阴影投射在霍砚辞刚刚换上的白色校服上,如同主人一般深沉。
霍砚辞正在思考着一会见到江槿初该如何相处,他的第一句该说些什么,又或是他该做些什么。
还没等思考出结果,就已经到了教室门口。此时正是下课时间,陈熙木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霍砚辞。
“今天早上根据成绩选座位,你和江槿初都没有来,所以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你就坐在她旁边。”
霍砚辞有些呆愣,陈熙木只好伸手在他的视线前来回摆动,她以为霍砚辞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谢谢。”霍砚辞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还带着未褪的慌乱尾音。转而他又问道:“她没来上学吗?”
这五个字,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失望的涟漪,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侥幸。至少,暂时不用面对她。
“对呀。”陈熙木点了点头。
霍砚辞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了最后排的座位上,此时两张桌子的桌面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和情书。
霍砚辞疑惑的拍了拍前面的同学,“这些是?”
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前桌笑着说:“江槿初没和孟衍在一起的时候天天都会收到这么多礼物,现在她分手了,肯定又会像之前那样。你呢!就更不用说了,才转来不久,就已经风靡全校了。”
霍砚辞下意识的皱眉,前桌的话搅得他心绪翻涌,像一根根细密的刺,扎得他眼睛和心里都酸涩难当。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霍砚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痛,宿醉的钝感还未完全消散。
指尖用力按压着眉心,仿佛要将那份莫名的,带着占有欲的酸胀揉碎。
教室里的人声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嗡嗡作响。他索性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臂弯,趴在了那堆象征着“受欢迎”的礼物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压低的,清泉般熟悉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混沌的意识。
“这是怎么回事?”是江槿初。
霍砚辞埋在臂弯里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困倦烟消云散。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每一根神经都敏锐地捕捉着身后那个声音的细微波动。
前桌解释着,顺带小小的打趣着:“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和女生坐在了一起,以后礼物怕是堆都堆不下了。”
此前满满的期待现在都化作了忐忑,霍砚辞怕江槿初讨厌他,从而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精准地刺入霍砚辞紧绷的神经。
“小初。”来人声音轻快,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霍砚辞听出来了,是谢南洲。
霍砚辞只能将头埋得更深,紧闭双眼,扮演着“沉睡”的角色。可他的耳朵却像雷达般竖起,不放过江槿初的任何一丝回应。
但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霍砚辞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感觉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焦炭上煎熬。
直到谢南洲叹气离开,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喧闹,霍砚辞才如负重释的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异常专注,带着一种沉静的探究,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熨帖在他的后背和侧脸。
这感觉如此清晰,以至于他能“看”到那目光里的专注。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涌向耳廓。
霍砚辞有些隐隐的期待,他不受控制的想象着江槿初此刻正微微侧着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蜷缩的身影上,那沉静的眼底或许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直到这份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再伪装下去。霍砚辞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紧张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抬起了沉重的头。
他带着满心的悸动和希冀,朝着那感觉中目光的来源。
可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周围也没有人站着。刚才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仿佛只是他高度紧张和强烈期待下产生的幻觉。
霍砚辞彻底愣住了。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冲散了心头那点刚燃起的,带着甜味的火焰。
“竟然……是错觉。”自嘲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可下一秒,江槿初就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刚接满水的透明水杯。
清澈的目光如同沉静的湖水,正毫无遮挡地直直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赤裸裸地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霍砚辞脸上残留的茫然、失落、以及尚未褪尽的困倦红晕,都清晰地暴露在她沉静的注视下。他能从她清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霍砚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死寂的耳膜里疯狂鼓噪。
江槿初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但那张清丽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惊讶或其他的情绪。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金色的光柱里尘埃无声飞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