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于是,她又展开纸,拿起笔,写完一看,甚觉好笑,原来是首民歌《摘石榴》
是谁播下情种。是谁拂开鲜花?莫道一宗姓,终一家。篱茅前后长思,梦魂左右短念。提笔书不成,却为歌。《昭君怨》
同姓,同姓就不能结婚吗?斐斐想,二哥原来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可是,在自己的婚事上尤其是在与莉姐的事情上为何总表现得那么畏首畏尾,犹豫不决呢?是所谓的成熟吗?过分的成熟往往会坏事的。若干年后,也许你会为自己当初过分的虑事周到、过于老成而顿足捶胸,悔恨不已的。哦,对了,二哥是畏怯社会的舆论罢?说长道短就那么可怕吗?难道比刀枪还厉害吗?他总是说:同姓,同姓是一家。常言道:有千年家里,而无百年亲戚。也许,此话果然不假。可是,二哥与莉姐的感情已达到何种地步,何种程度呀!
二哥是不是过于迂腐了!斐斐想。
同姓,难道同姓真的不可以结婚吗?是谁的法律如此规定的?笑话。二哥能拗得过去吗?真是笨蛋,不开化。然而我呢?她此刻竟然想到了自己,于是,一种莫明的淡淡的惆怅不由浮上心头。是的,我们都是快二十的人了,论理……她忽然想到邻居七叔的女儿小翠子。那小翠子才十五岁便和情哥哥一道趁村里放电影的机会逃走了。十六岁那年便顺顺利利的生下了一个儿子。当他们一家三口人回来时,人们都笑着赞叹道:看,那小翠子哟,纯粹是大孩子玩弄小孩子,难呀!早早的过上了成年人的生活,没得伤了身子。便连她妈也这样说,说时还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两行泪。然而那小翠子并不觉得难,倒是很开心的。奇怪的是,小翠子的身体虽然是瘦瘦巴巴的,小小巧巧的,用手一提即可起来,可她生的儿子却是长得胖呼呼的,个头挺大,你说怪不?
咳——,我何时才能有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呀!
然而,表哥又是什么意思呢?他前不说后不道的,却让你左右为难,愁煞人!他不会象二哥那样对什么事都虑之过细吧?哦,对了,她忽然悟到:我们的关系好象比二哥与莉姐的关系要严重得多。屁!她居然又嗤笑道:古往今来,近亲结婚的还少吗?还不是一个个都生活得很幸福?孩子一个个不是很聪明,很健壮!谁也没见过一个瘫痪,两个傻蛋!你看,都想那里去了,也不怕脸红!于是,脸不觉间便绯红起来了。
看起来,我们的事也不能再拖了,都是近二十的人了,下次见面一定和他说清楚,然而……还是写封信罢。于是,她展纸提笔,毫不犹豫地写道:
表哥也,你真恨人……
她停下来,似觉不妥,于是重写道:
表哥也,我们都是快二十的人了,难道你就不觉得……
觉得什么呢?她想了想,还是不妥,稍停片刻,于是又写道:
表哥也,我们的事也有好几年了,你总是不长不短,不左不右,到底是个啥意思?也该有个交待,给自己一个交待,给老人们一个交待……
对了——,她停下想,写信有什么用?最好还是与妈说,与姑妈说。可是,怎样说呢?难道如此说:妈,姑妈,我该与表哥结婚了!唉,真难启齿!还是写信吧!于是,她又展开纸,拿起笔,写完一看,甚觉好笑,原来是首民歌《摘石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