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日,肖远跟张丽结婚了,他们在浙江杭州桐庐县里很有名的百年婚宴酒店大办了酒席。婚宴上可谓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男女老幼参差不齐。来参加宴席的有双方亲戚和商界大、小老板,一个个满面春风、喜气洋洋。
当新郎新娘上台,主持人祝完词后,新郎半跪着为新娘戴上了份量不轻的金戒指,然后在主持人的指引和道贺声中,两人互相亲吻,这时台下掌声哗然、欢呼声和带着祝贺的口哨声充溢了整个大厅。整个过程中,新娘是那么幸福、那么甜美,仿佛她是世上唯一幸福的女人。可是新郎似乎并不像新娘一样有着同样的心情,刚刚上台面对着新娘的那一刻,他的脸近乎呆板如大理石,见新娘一直面对着他笑,他像被人揪了脸一般,勉强地微笑着,那笑脸如同千万片绿叶中唯一枯黄的一片叶子。当他亲吻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终于可以幸福一生了,而他吻着一张陌生的唇,只为了完成任务似的,毫无幸福可言,只有当他面对众人的时候,才会看见他那应付众人的微笑,是那么勉强,是那么僵硬。他微笑地面对众人,面对着酒店的大门,还时不时朝大门外远远地瞅上一眼,那眼里仿佛期待着谁的到来,又害怕谁的到来。
而门外面不远处,的确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或者说是孤独地站在那里朝酒店里漠然地凝视着。她清秀白皙的脸上一副伤心绝望的表情,长长的秀发披到腰间,身穿白色连衣裙,细长的腿嫩白而性感,脚上穿着黑色的高跟凉鞋。可以说,就算是新娘浓妆艳抹,也不及她素装的十分之一漂亮,她的眼睛、鼻子、唇恰到好处地镶嵌在那张线条柔和的脸上,像是画家们想象出来的、世间没有的美人儿。她站在一棵小树下,一只手拉着树枝,眼睛看向热闹非凡的厅堂,她喉咙哽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听到大厅里掌声哗然时,她眼里流露出仇恨的目光,就算这种时候,见到她的人也只会觉得她是冷艳的美,而不会感觉她像一个恶毒妇人。她便是肖远的前女友汪涵,虽说是前女友,其实他们刚刚分手不到一星期,而他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新郎。
事情要从几年前说起。
2003年春季的非典各所学校纷纷停课。停课对于其它年级来说影响不算太大,可是对于面临中、高考这个人生转折点的学生来说可是一个极为不利的因素,老师和家长们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担心着这次非典会影响到孩子的前程。这个时候,家家户户足不出户、人人自危,房前房后、屋内屋外到处是消毒液或白醋的味道。
而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初三高三奋发学习的毕业生们每天呆在家里苦读,梦想着进入自己理想中的高中或大学。肖远便是那千万毕业生中的一个。他天天呆在书房里学习着,早晨五点多就起床,一进入书房就一直呆到吃饭时才肯出来,为的就是能实现自己的大学梦。他的弟弟在上高二,学习可不如他努力,他除了学习还喜欢打游戏。吃饭的时候母亲念叨着说:“肖遥,你别总是一天玩游戏,看你哥哥多努力!”
肖遥调皮地说:“哥哥要高考了,他当然要抓紧时间了,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忙什么啊。”
肖父听了说:“学习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你平时不努力,临时再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肖远听着父母都在表扬着自己,却批评着弟弟,蛮过意不去的,便说:“我们马上就要高考了,又受到非典的影响,再不努力只怕连个普通大学都进不了,弟弟就不同了,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就是,还是我哥说的对。”
“你这臭小子!”母亲掀了一下他的头。
这时肖父意味深长地说:“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可以建功立业的人,都因为把难得的时间轻轻放过而最终默默无闻了。”
肖遥听了说:“呵呵,建功立业?我怎么也听说过‘众皆密于盼寂,我则离披其点画,众皆谨于象似,我则脱落其凡俗。’”他说话时头像古人读书时那样打着圈,仿佛沉睡其中的样子。
“臭小子,说的什么文绉绉的话,我听不懂!”父亲说。
“听不懂了吧?”肖遥得意地说着伸筷子去夹盘里的菜,“这是我国唐代著名画家吴道子的名言,意思就是脱离凡俗,不追逐名利。”
“呵,人家那是伟人才有资格说的话,你一个凡夫俗子这样想的话是要饿死的!”母亲说,肖遥听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是歪了歪嘴角,表现出不服气的样子。
“不过呀,小远,弦绷得太紧了容易断,要注意休息才是,只有懂得休息的人才会懂得如何学习。”肖父对肖远说。
“我知道了,爸,学累了我会休息的。”从小到大肖远都很让父母省心,该做什么,怎么做,自己都会安排得好好的,从不要父母耳提面命。
“妈,有些菜能不能不要放醋了,每样菜吃起来都酸酸的,空气里也是酸酸的味道,我都快受不了了!”肖遥说。
“唉,你这臭小子,平时不是最喜欢吃醋的吗,这时怎么反倒闹起来了。病毒那么厉害,能不吃吗,多吃点才安全呢。”肖母说。
“消毒液还有点用处,可是这醋能消毒?我还真不信。”肖遥说。
“你不信,那怎么大家都在抢着买呀,我跟你张阿姨可是抢得厉害才抢到三瓶,一瓶还十元钱,有些人愿意出二十元一瓶去买都买不到呢。”
“反正我是不信,还有那个板蓝根,天天让我们喝,它预防一点小感冒还行,要是能预防‘非典’,那它就不是‘非典’了!”肖遥说。
“我也觉得弟弟说的对,高价买那么多板蓝根来放着,真是太亏了。”肖远说。
“你们懂什么呀,预防总是好的嘛,花点钱买个心安呀。我都才买了一箱,人家隔壁王阿姨可买了两箱呢。”肖母说。兄弟两个听了扁着嘴巴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我们跟上一代人是无法沟通了”。
这时父亲说:“你们两个就别抱怨了,预防一下总是好的。昨天我去买菜时听人家说杭州、嘉兴、海宁等地都发现了病例,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BJ、天津、上海等地这几天的病例每天都在上百的增长,真是太可怕了。“
“谁要染上、谁要生病、谁要死这不都是命中注定的吗,不该死的总是死不了的,不用担心。“肖遥拖着嗓子说。
“杭州和嘉兴这些地方离我们这里这么近都被传染了,那我们这里不是很危险?”肖远说。
“谁说不是呢,你们是没去大街上,我去买菜呀,到处一片寂静,街上没几个人,让人有一种秋风萧瑟、一片荒凉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