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抽支烟吗?”
“请便。”
他起身便朝室内花园走去。他的神情就像女人似的,阴晴不定,波澜起伏,总让我琢磨不透。此刻的他,侧身对着我,闭着眼吞云吐雾,极其轻松。那种享受的面容甚至会让我有些自责。
他突然掐灭了火,大步走了进来。“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我的手机?”我才突然意识到回家这么久我都没见过手机,我甚至怀疑我是否有手机,但按理说我是应该有的。
“嗯,借我打个电话。”他似乎有点儿着急。
“我也没见着我手机。要不你用这座机打吧。”我指着床头的电话。
“对呀!”
他醍醐灌顶地叫了一声,然后熟练地摁着数字。
“这个电话用不了。”
“怎么会?上次还接过电话呢。”
他听我这么一说也有点儿奇怪,又试了几次,但依旧没有成功。他静坐在了那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我说:“可能是欠费了。”
“不好意思呀。那你去楼下吧。不用陪我的,正事儿要紧。”
“可能你得跟我一起下楼了。”
“我?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了满屋的热闹声。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他虎背熊腰宽厚的身躯刚好可以庇护我,甚至掩藏住我这只小不点儿。
“我是说刚才看见了一位美男子,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不过我脑子好像还不糊涂,那应该是董小姐的房间。怎么?难道董小姐也开始有了收藏男人的癖好?”一个女子声音轻蔑地传来。
我偷看了她一眼,瘦高妖媚,穿着迷你超短裙,露着雪白大长腿。若换一个温和的性子,本该是一尤物。
“今天你有点儿放肆了。”挽着她的光头中年男子用手在她婴儿般光滑的脸上划了一下,故作生气的挑逗。“这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秦董,也是你这种小妖精可以开玩笑的?”
“李董看来是梅开二度,生活滋润呀!这么短时间不见,仿佛又年轻了。”
秦刚迈步上前,礼貌地伸出了右手。见状,我也紧跟其后,像他的小尾巴一样。
男人的手还没过来,那女人倒是像藤蔓似的缠了过来,一把倒入他怀里,挂在脖子上的右手还不停骚弄着他的耳朵。
“李董果然是宝刀未老,竟然能调教得如此之好。”秦刚依旧面不改色,纹丝不动。
“还是秦董厉害!这样的都看不上眼!”
“秦董,您评评理,人家到底哪儿不合您心意。”女子竟像小猫似的主动在他心脏边蹭着挠痒痒,那声音娇柔得我的心里都是涟漪。
对面的男人像看好戏似的轻谑一笑。
“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我可跟李董比不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通知老哥哥我一声!你是瞧不上我吗?”对方的语气由软转硬。
“有家室又怎么了!我不介意。何况,哪个成功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女子贴得更紧了,仿佛衣服在他两之间已经与空气无异。
“哈哈,看来今天老弟,你是走桃花了!”男人咧嘴大笑开来,两个嘴角快扯到耳边了。
“我说的是真的。”秦刚再次郑重摆明立场。
“我知道,你说的是董家小姐吧。不过人家压根儿没看上你,直接扔掉你去留学去了,而且一走就音讯全无这么多年。人家可对你是真心实意。”
他一把推开了她即将亲上去的红唇,侧身把我拉了出来。“你介不介意我不管,我只管她介不介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感情纠葛问题,只是双手不停在胸前否定摇摆,然后胆怯地说不出话来。竟然没有意识到他的手一直搂在我腰间。
见状,那女人知趣地退回到了李董身边。
“没想到老弟如今跟我也是同类人。只不过外出还是带一个能长眼的比较好,别丢了身份。”男人嫌弃地上下打量着我。
“原来秦董喜欢这种没发育好的小妹妹。”女子也跟着轻视地附和。
“我,丢身份!我很丑吗?”我气不打一处出,大声地质问秦刚。
“没有呀,你最美。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最美的。”他微笑地回答。
“听见没有!公交车!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私家领地!”我恶狠狠地朝她嚷着。
“李董,你看,你看,她欺负我。”她立马转身向她男人撒娇。
我却看不下去,直接做了个恶心呕吐的动作,气得她只跺脚。
“老弟,你的女人可有点儿不懂规矩呀!要不老哥帮你教训一下!”油腻男人眼里散发出冷冷的剑光。
他没说话,只是看我的脸笑得更加灿烂了。
一听对方的挑衅我更是火冒三丈。“教训我?好呀!我让你教训我!”
直接大步流星上前,一个巴掌就给那男人扇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更是拳打脚踢让那女子直接抚着肚子跪倒在地。若不是怕裙子走光,估计她早支撑不住躺下了。一切都是那么地突如其来,突然到她还没反应到哭泣。
男人正要帮忙动手时,只听见了爸爸的声音:“住手!”
一盆冷水扑灭了我熊熊烈火。害怕被骂,我赶紧躲回秦刚怀里,又化身成了温顺的猫。而他,一直温柔地笑,没有一刻停止。
首先冲上去的是阿姨,她立马帮忙扶起了那位女子,把她轻轻扶去了沙发上。“您没事儿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去帮您拿点儿外用药。”
“嗯,谢谢了。”女子终于不再妖里妖气地说话。
“老董,你可来了!今天你可得给我做主!你说我好好地登门拜访,结果遇上秦刚这小子这样。”他故意用手掩着被打的半边脸,估计是害怕被人看见脸皮太厚没有丝毫受伤的印记。
“法官刚出庭就开始告状,果真是恶人!”我小声嘀咕着,被秦刚用食指堵住了双唇。
“我就去换身衣服,你们就在客厅闹出这么大动静。果真太给我老董面子了!”爸爸有些不悦。
“我是一番好意,谁知道他到哪儿弄得一黄毛丫头。不喜欢不接受也就罢了,还动手伤人。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们怎么说?”爸爸开始问我们。
“我无话可说。”秦刚还是那么意简言赅,好像多说几个字就少几斤肉似的。
本就是我动手打的人,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低着头等着审判结束后的惩罚。
“一定要让那女孩血债血偿!我的人可不是白打的。何况,今天她在您家里都敢打我,说不定哪天她还敢对您动手。”那男人简直是顺着梯子越爬越高,得理不饶人。
“她不敢。”爸爸肯定地否定。
“您可别看走眼,就她那样没教养的野丫头,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一直在旁边满脸痛苦呻吟的女子竟也有精力插嘴了。果真是什么马配什么鞍。
爸爸的脸色铁青。“今天就算不打不相识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中午留下吃饭,算是我赔罪。”说完爸爸就拿起了呼叫器:“小张,小张,今天再多加两位客人。午餐备丰盛。”
“收到。”机器里迅速回了话。
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爸爸朝我招了一下手,秦刚肯定地朝我点了点头,用手轻推了我一下,我向前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现在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是我董某的女儿,也是秦刚的未婚妻。”
那两人惊讶得粗气也没敢喘,嘴更是张成了圆形。
“原来是董小姐呀!失敬失敬。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油光满面的脸如今更是看不见了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我手劲儿重给打肿了的。
社会上跑惯的人就是不同。即使刚被人扇了左脸,也能为了目的立马伸出右脸让别人扇。
见李董也得避让三分,年轻女子立马赔礼:“董小姐,是我刚才有眼无珠冒犯了。”深深地埋着头,真的特别日式礼仪,虔诚、有教养。
“没什么,不打不相识嘛,都是误会,误会。”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也不知道刚才哪儿来的胆量竟然像脱缰的野马。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今天二位来所谓何事?”爸爸见我不擅这种局面,主动接话为我破局。
“今天来本来是想跟杨总探讨一下股权继承的问题。可是刚进来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李董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脸,此刻更是装出了特痛的面容。
“她在花园倒腾她的花花草草呢。要不这样,反正一会儿也要吃饭了,我们就去餐厅边吃边聊。”
一群人到了餐厅,按应有的次序坐好。“刘嫂,你去叫红红。就说有客人来访。”刚坐好爸爸立马吩咐阿姨。
“那天去侯董家就听说董小姐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今天果真见到了。”李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像是要找出什么异同。
“你李叔小时候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爸爸插嘴开始介绍。
“哪里。也就小时候我经常登门打扰而已。女大十八变。如今的董小姐可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愈加标致诱人了。还是秦老弟有眼光!别说等一年,就是等十年也是值得的。就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就得早早下手,否则肯定被人抢跑。”也不知道他肿疼的脸是如何圆滑地说出这番话的。
“李叔夸奖了。”我假装一笑,心里却暗骂着,“老狐狸!”
“李董太抬举她了!小心把她吹捧得不知东南西北,又做出什么刚才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事儿。”
“那才叫真性情嘛。也怪我女人不懂规矩,没把握好尺寸。若我是侄女儿,我也会火冒三丈忍不住动手的。”他真的像极了哈巴狗,尾巴不停地摇晃。“不过也怪秦董,明明站在那里却不说清楚。”
“老李,你知道他的,他就是一闷声葫芦。”
“我看他是沉着冷静,茶壶里装汤圆,什么都心中有数!”李董看他不接招,又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听说侄女儿出国留学了,如今是学成归来打算留在国内发展吗?”
我这从医院回来的又如何知道学习方面的事儿。果真是扔给我一个烫手山芋!“我一切听父母安排。”
“好姑娘!老董呀,你好福气!女儿生得标致也就算了,高智商,而且还这么体贴懂事。如今更是有了这么好的乘龙快婿如虎添翼。真是让我羡慕不已呀!”
“李叔不用羡慕别人,您才真叫人羡慕呢!若真要羡慕别人,您也可以让人羡慕呀!”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旁的妖姬身上。
响鼓不用重锤,他一点就通。“我倒是想呀!可养闺女可不是件易事。天下闺女那么多,也没多少像侄女儿你一样有福气的。”
爸爸喝了一口水,抿了一下唇:“对了,刚才你说你去老侯家了。他的病如何了?”
我跟秦刚就像陪衬,只要听着他们聊天,在旁边吃饱喝足就好。若是果子吃完了,厨房阿姨还可以送上来无数。
“我也是去探病,但我感觉他要么没病,要么就是已经痊愈了。”李董仔细回忆着。
“你也吃呀,这都是今早上才送到的新鲜果子。吃完我让阿姨又洗。”爸爸把果子朝那个女子边上推了推。“他若是好的,为何股东会都没参加呢?”
“我虽不懂医,他也看着蹒跚,但他脸色红润,眼神有光,完全是一副健康者才有的特征。若我所猜没错,那他的举动就很蹊跷了。这也是我今天想来见见杨董的原因,想听听她的看法。”
只有现在的谈话才会让我觉得他不是个混迹社会的无赖流氓。不过,我着实没想到,我眼里妩媚柔情万种的妈妈竟然是那么厉害的人物。我一直以为整个家都是爸爸打拼下的天下。
“在他生病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爸爸朝嘴里扔了一颗葡萄。
他思考了一会儿:“他那只谨慎的老狐狸,总是深居简出。若说奇怪,就只有他的女儿。”
“你是说侯颖?”
“是的。他女儿性格软弱,一直混在其它富家子弟里,是不问事事的。可这次他生病前竟然把她安排到了总公司实习。最奇怪的是他此后的所有事物全部经由她手。”
“这也算不上奇怪,毕竟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何况,给自己孩子安排工作,还是在自己单位,也是人之常情。”爸爸没有过多关注这点。
“可她却负责了我们新开发的项目,未经董事会投票,私自接触。”李叔试探性地触摸着爸爸的胡须。
“你确定?”
“不确定也不会上这儿来了!而且,告诉我董小姐回来了让我过来的也是她。估计,现在正有一大批人在来探听虚实的路上。”李叔继续隔空打牛。
“看来我们的确是在雪儿身上耗费的时间、精力太多了!”爸爸若有所指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
“我肯定是一直站在杨董这边的。所以得知消息第一个跑来通风报信。”他立刻开始表忠心。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当然知道你。你觉得这次我们该如何应对?”爸爸试探性地问他。
“小姐回来了也未尝不是好事!论智商论学历,她都是所有人中的No.1。我们跟他们斗,让小姐去他们孩子们里找机会。他让自己女儿进公司工作倒没什么,只是怕他别有居心。是否有居心,有什么样的居心,我们目前不可知晓,但不表示她们不知道。”
“雪儿回来后肯定是要跟那些孩子打照面的。只是她没有社会经验,我怕——”
“没有社会经验正好需要锻炼!”李叔立刻抢过爸爸嘴里的话。
“这件事还是回头再议吧。让我再想想。”爸爸很是犹豫。
“我也只是聊天聊到了,闲聊而已。”他收放自如的本领的确让我刮目相看。
“老周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我去探望老侯的时候正好在他家撞见了他。我怀疑他两已经私底下结盟了。”
“只是去探病而已,许多人都会去的。”爸爸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
“杨总不在的时候,我经常看见周董的车接送侯颖。”李叔这次可是准备充分。话音刚落,就指示女子从他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爸爸。
爸爸放下苹果,轻轻打开信封,里面一叠照片露出了头脸。他眼光微扫,然后又塞了回去。
“我知道了。这些照片你有底片吗?”
“我办事您放心。”李叔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
“无论我们怎么内斗调整,也不能损害集团的利益,更不能伤了投资者的心。这样的丑闻一定不能让媒体公开报道。”爸爸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也没想到老周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果真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有点儿愤怒地用手拍着餐桌。
我跟秦刚就像看表演的一样,一动不动,静静坐在旁边。虽然隔得太近,眼睛有点儿吃不消。但也正是因为隔得太近,眼睛才能看得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