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他身旁,让他如临梦境,朦朦胧胧,给人虚无缥缈之感。天上的星星不怎么亮,但有一颗却是最闪的。人们说过死去的人会变成天空的星星,一直陪伴在他爱的人身旁。那现在为他指路的,或许只能是母亲了。
月色柔美,星辰闪烁,顾允披着一身银白,踽踽独行,无人为伴。可他心如止水,毫无波澜,毕竟,心里住了一个人,两人若是彼此相爱,心一定是相通的。他的心有宋星芮,再多的痛苦,都没那么不堪了。
顾允想起了晚饭时,宋星芮一直在给自己夹菜,而且她从没问过自己爱吃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什么过敏,但她都知道。在上厕所回来后,她让顾允坐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离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和宫爆鸡丁很近。或许爱真的在细节里吧。
如果说在他遇见宋星芮之前人生毫无希望,仇恨,黑暗,物欲……他如蝼蚁般永远抬不起他的头,看不见世界的斑斓。那么遇到她之后,他便找到了自己的太阳,那个愿意照亮自己的人,那个给自己温暖和拥抱的人。
他原来不会爱,因为他只有母亲死后留给他的抑郁和孤独,但是,现在,他身边不仅有淮歌姨,还有自己的小公主,他或许可以,也愿意慢慢放下吧……
李淮歌家
“淮歌姨,我回来了。”顾允打开了门,发现家里等黑着呢,心里莫名有些慌了:平日里淮歌姨从不会在晚上出门的,即使有急事也会提前和自己说明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拿起手机,刚想给李淮歌打电话时,突然身后传来了那一如往常令人安心的熟悉声音:“你还真是星芮说的进屋就找妈的小屁孩啊,我刚才出去见了一个朋友,就忘了和你打招呼了。”
顾允连忙转身,发现淮歌姨身穿一身白色睡衣,很明显,淮歌姨走的时候很着急。而且如果见朋友的话,熟人肯定会叫到家里,而不熟的人她肯定不会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出去。
淮歌姨肯定不是去见朋友的,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淮歌姨穿成这样就出去的,她平日里很注重形象的。能让李淮歌紧张慌乱的除了顾允的事还能有什么。
而顾允最不想见的人,怕是除了顾景舟没别人了吧。
“淮歌姨,他来着吧?”顾允面无表情,好像口中的那个他与自己毫无关系,他的心里也毫无波澜。
李淮歌最怕顾允提起顾景舟,因为每次只要提到他,顾允就会很平静,他会抱住李淮歌,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淮歌姨,我想我妈了。”每当这时,顾允和断了线的木偶人毫无区别,他毫无生机,两眼直直盯着前方,似乎连眨眼都不会了。
李淮歌有些害怕,她想安慰顾允,动了动嘴,但她却没发出声音来,她知道顾允难受,她也看得出即使顾允很少让人感到他在伤心,可这么多年她总能体会到顾允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对这十分敏感。
她懂顾允的痛,但只要顾允不想说,她便只能和他一起装疯卖傻。
李淮歌调整了面部表情,她和顾允一样,微笑的太久,不知道难过时的微笑应该调整到那种程度才能不被人察觉,那是假笑……
“顾允,他与我们都无关,我们以后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好不好啊?你应该有自己的未来,有自己星辰花开的一日的,一切都会好的,你信淮歌姨,信淮歌姨好不好……”李淮歌实在忍不住了,她开始痛哭,她忍了太久了,自从她开始照顾顾允后,她从来没有大声哭过,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给顾允,她知道顾允的苦,她更不能让他去和她共苦了,他只能和她同甘。
顾允见到失控的李淮歌,他心里一涩,淮歌姨那么坚强的人也会这样啊。他握紧了拳头,他恨,恨自己弱;他恼,恼那人的穷追不舍;他疼,他心疼淮歌姨的辛苦。
“淮歌姨,我,我也想放弃了,我疼啊,我不想在去他们的黑暗里挣扎了,我好害怕的,那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顾允也忍不住了,他没敢哭出声来,他怕自己倒了,淮歌姨就真的起不来了。他只是默默地让很久没尝过的苦涩的味道再次流进嘴里,或在他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上开出一朵别样的小花朵。
“我以后都不想背着那么重的东西前行了,我好累的。我怕我起不来了,淮歌姨和星芮就扶不起我了。我也怕我的黑暗会让那些不微弱的温暖也消失殆尽。我还怕有一天这样的自己会连累身边爱我的人。我最怕有一天我会坠入万丈深渊,还不自知……”
李淮歌一直哭,她不想因为她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像今天这样哭得这么痛快了,她一定要哭出来,她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在今天顾景舟的一句:“尔倾的死是意外,而顾允是我的儿子,他可以选择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我无所谓。”
这是颗什么样的心啊,他“心软”过吗?
一句“我无所谓”彻底压垮了李淮歌心中防线:夏尔倾的死他无所谓,顾允的活他也无所谓,他到底在乎什么啊?是不是他要逼死身边所有的亲人他才会安心啊。
“顾允,我们把该忘的忘记吧,有些事情早已尘埃落定,我们还刻意去追逐结果的话,不会有任何结果。毕竟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总是要让她安心的!”她再也没有说什么,一个人如果想放下一些事情,他早就会放下了;如果不想放手,那么再多的话都会无济于事。
“淮歌姨,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没有伤害,没有欺骗,没有母亲去世的阴影,没有他顾景舟的路,好不好啊。”他的泪水在灯光下轻轻闪着微光,如一颗天空中最美好的星星,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尤其是在顾允的脸上,更加衬出他与别人的不同:他是有光的。
“我们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人生只不过比别人的多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罢了。但这不一定就肯定是灰色的,就像你的星芮,她是彩色的,是快乐的,她就是你以后不一样的一部分。为了我们大家,不要这么累了。”李淮歌哭得累了,她现在正在小声啜泣,她也愈发的平静。
或许夏尔倾是不会让李淮歌这么狼狈的吧。她记得原来的夏尔倾有些自闭,不爱说话,但后来杜梦总觉得想帮帮她走出自己的世界,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看着夏尔倾就会忍不住关心她,无论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杜梦总像大姐姐一样疼爱着这个小妹。
再后来啊,夏尔倾就被顾景舟勾去了魂,她像疯了一般迷恋他,或许只只因为她上学的第一天,顾景舟对她笑过;也或许是在很多人骂他是怪物,骂她是傻子时,顾景舟帮她说了句:“以后你们谁都不准欺负她。”
反正她真的是药到病除,顾景舟是他的良药,治愈了她的微笑和美好。她开始变化,变得活跃起来,主动和同学打招呼,要和杜梦与自己成为好朋友,会帮着解决她们的麻烦,也会主动分享她的秘密……
那个时候的夏尔倾真的让人为她着迷,自信阳光,喜欢穿着白色连衣裙,像一朵散着淡淡香味的栀子花,在暖阳的沐浴下,美好生长,那时的三个人都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顾允不知道淮歌姨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在放空自己。两个人一直保持沉默,就是静静的,好像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谁都出不来。
杜堂家
宋星芮一直在背单词,杜乔乔吃饭时在背。吃完后,杜乔乔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可起身时椅子发出了声音,她本来不想吵到姐姐的,但现在……
“吃完了啊?我收拾就好了。”说完便也起来了开始端盘子,收拾了起来。
杜乔乔不知怎的,突然开了个玩笑:“姐,你是不是要转型成为贤妻良母啊?是顾允喜欢你这样吗?”说完之后便一脸得意的笑着。
“切,他喜欢那就自己做好了,我又不是他,凭什么我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啊。我可以改变,但绝对不是他要求我变的。只能是我主动乐意。”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她心里其实还是知道的,为了顾允,她改变了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