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深坐在沙发里,身体陷进椅背,双腿交叠,书落在他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书页上,一身的清贵儒雅。
他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宁笙僵在那,突然有些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
这是她对上霍延深眼睛后的第一个想法。
宁笙捋了捋耳发,说:“我打扰你看书了?”
霍延深抿成直线的薄唇张开,“我好像是空气。”
走进走出都没看见他,甚至憋红着脸把自己无法承受的行李箱放到衣柜顶上,从始至终都没叫他。
不是空气,是什么?
宁笙却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弄行李箱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吵到他。
完全没顾忌到他。
的确是她不对。
宁笙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我忘记了,但我现在已经忙完了,不会打搅你了。”
宁笙说完便拿着凳子出去。
出去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
霍延深看着那关上的门,“……”
宁笙和霍陌煜一起玩拼图,时间很快过去,霍陌煜开始打哈欠,“笙笙,我困了。”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手里的拼图掉沙发上,小身子朝宁笙偎过来。
宁笙看他半眯起的眼睛,顺势把他抱起来,“我们去洗漱,洗漱了再睡觉。”
“嗯……”霍陌煜趴到了宁笙肩上,手还揉了揉小鼻子,眼睛闭上。
宁笙知道,小家伙要睡了。
孩子就是这样,说睡就睡,很快。
但她也没叫醒他,抱着他直接去洗手间。
地方小,自然的,洗手间就是浴室。
这边是马桶,另一边就是淋浴的浴头。
宁笙打开浴头开关,给霍陌煜把衣服脱了,便半抱着他给他洗澡。
霍陌煜还真是瞌睡来的不行,宁笙给他洗澡就闭着眼睛。
宁笙看他那瞌睡的模样,好笑,手上却也加快速度。
早点给他洗完,早点让他睡觉。
但给霍陌煜洗好,宁笙身上的衣服也湿了。
她也没管,拿过浴巾裹住霍陌煜便抱着他回卧室。
倒没想到,卧室里,霍延深正拿着手机在阳台外打电话。
她走进去刚好听见霍延深的话,“过年那天回去。”
她一顿,把霍陌煜放床上,找出睡衣给他穿上,霍陌煜便自动滚到里面,睡了过去。
宁笙给他盖好被子,身上凉凉的。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裤子,都湿的贴到身上了。
转身打开衣柜,拿了衣服便去了浴室。
等她洗好澡出来,霍延深已经挂断电话坐在卧室里,只是手上拿着手机,脸上是平时工作时的神色,无声中透着严谨。
宁笙想,他应该在看文件吧。
霍氏遍布全球,霍延深人在这边,不代表国外的业务就不用管。
宁笙看他看的认真,也不去打扰他,去了床头柜,擦脸。
霍延深的确在看文件。
是国外发过来的电子文件。
他看完,抬眸,便看见宁笙背对着他。
她身上穿着很保守的长袖长裤睡衣,长发随意披散,站的笔直,空气中飘荡着隐约的沐浴露香味。
是淡淡的花香。
霍延深走过去。
宁笙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手上动作停住。
等那脚步声到身后,宁笙僵住。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两人还同床共枕过,让人想不多想都难。
宁笙压住跳的有些快的心跳,便要转身问霍延深那件事的幕后主使,旁边就传来什么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宁笙一顿,看过去。
是霍延深的手机。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霍延深手机放下后,便打开衣柜拿衣服,没多久,他走出卧室。
宁笙听着脚步声走远,听着洗手间门关上,这才知道,霍延深刚刚只是在放手机。
是她自己多想了。
宁笙转身靠在床头柜上,单手抱胸,低头抚额。
宁笙,你这是怎么了,完全不像你自己了。
宁笙披了件外套出去等霍延深。
她今天一直等着合适的时间问霍延深。
没多久,霍延深穿着睡袍出来。
宁笙听见声音,立刻看向霍延深。
头发湿的,发尖还在滴水,他手上正拿着毛巾在擦,水珠滴落到他胸膛,随着壁垒似的腹肌蜿蜒而下,落进不知名的地方。
宁笙突然觉得,空调似乎打的有点高。
霍延深看见宁笙,擦头发的手停住,然后走过去,“什么事?”
宁笙脸上就是写着‘有事’两个字,想不看见都难。
宁笙对上霍延深漆黑的眸子,摒弃脑子里的杂念,眼睛清亮的看他,“霍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霍延深坐到沙发上,抬眸看她。
他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出现在他眼里。
一个字,说。
宁笙看出霍延深的意思,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霍总,之前我跟成助理说过,他如果调查出来伤害煜煜的人是谁,麻烦他告诉我,但他今天跟我说,由你来调查这件事了,让我问你。”
“我想问问,结果出来了吗?”
宁笙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至于让霍延深听的莫名其妙。
说完她便看着他,眼神迫切。
她真的很想知道。
那天重新检查的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煜煜很健康。
可他健康不代表能抹去那天有可能造成的伤害。
霍延深看宁笙,脸上没有一点妆,素颜,很干净。
灯光照进她眼里,澄澈明亮的可以照镜子。
他把毛巾放一边,双腿交叠,双手交叉落于腿上。
尽管他穿着浴袍,头发凌乱,他身上的气场也半点不减。
宁笙手下意识握了握。
“嗯。”
宁笙心一紧,“谁?”
“你觉得会是谁?”霍延深不大反问,眼里没有任何责怪。
宁笙却低了头。
在那天意外后,她愧疚,自责,甚至后悔。觉得煜煜出事都是她,甚至在给霍延深在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做好被问责的准备。
可他没有怪她,哪怕是一点生气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冷静了。
霍延深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事情的对与错,他一听便知。
所以,他没有责怪她。
她也意识到什么才是重要的,那个伤害煜煜的人。
当听成森说,有幕后主使后。
她脑子里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周笑笑。
现在,霍延深这么问,她已经可以肯定。
宁笙抬头,眼神变冷,“周笑笑。”
是她。
绝对是她。
不论是动机还是目的,她都找的出来。
唯独一点,周笑笑低估了煜煜的智商。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摔倒了只会哭。
但煜煜不一样,他摔倒了就爬起来,愤怒指正伤害他的人。
可这些都不代表自己没有错。
相反的,就是因为她,煜煜才遭受了这无妄的伤害。
宁笙弯身,身体呈九十度,“对不起,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她,周笑笑就不会想到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动手。
一切都是她的错。
霍延深看平时那挺直的脊背在自己面前弯下,眸中墨色回拢,层层压下。
他声音冷了,“这点事就让你折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