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宽敞明亮的病房。

　　顾怀世坐在小型的吧台前，戴着眼镜，眯着眼镜在看报纸，挂着点滴的右手原本搁在桌面，后来不舒服又放腿上了。

　　突然伸出一只小手，点了点他的腿。

　　顾怀世拿下眼镜。

　　恒恒绷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顾怀世没办法，把手放回了桌上。

　　恒恒放心了，往他身前凑了凑，仰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小瓶瓶。

　　妈妈说什么时候小瓶瓶里面的水没有了，就要去喊医生阿姨。

　　恒恒眨巴了下眼睛。

　　唔，好慢啊。

　　顾怀世看不下去了，这孩子不嫌脖子酸吗？

　　挥挥手，把他轰走了，“行了行了，带着弟弟出去玩吧。我会看着的，”

　　恒恒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跑去找弟弟了。

　　顾梓默站在门口，被爸爸牵着小手。

　　恒恒问：“爸爸，可以出去玩吗？”

　　顾长均没回答他。

　　“去吧。”

　　顾怀世报纸翻了个面，“带他们出去转转吧，来了这么几天了，也没出去过。”

　　……

　　首都的一条著名街道以独特的设计和大牌商家大量驻扎而闻名，总是不言不语像个影子一样的欧文开口说可以去那里看。

　　慕菲看向他，秋念薇跟在他身旁，双眼无神，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司机开着带着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商业区熙熙攘攘，人群攒动。

　　这几天小雪白天停，晚上下，空气好的出奇。

　　几人下车走着，热闹的地方在前面，小街道上没什么人。

　　顾长均神色落寞，一言不发，好似眼前美丽的雪景，根本无法治愈他。

　　慕菲想开口又放弃，心底迸发出丝丝缕缕的难过。

　　……

　　余光瞥见休息座椅上堆着一个小雪人，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童心，还像模像样地套上一件白色的羽绒衣，围着条红围巾。

　　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慕菲这么想着，眉头一皱，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看见刚才被防护栏遮住视线的孩子的鞋子。

　　哪位家长心这么大，把孩子丢这儿了。

　　慕菲看下两边并没有车辆，跨过了护栏。

　　顾长均这才注意到她的动作，“慕菲？”

　　刚才有防护栏挡着，孩子又穿着白色衣服，几乎和铺着一层厚厚雪毯的座椅融为一体。

　　她才没发现。

　　慕菲离得孩子越近，心越惊。

　　椅子上的孩子被帽子遮住了大半个脸，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动。

　　慕菲慢慢站住了脚步，手伸到半空中，轻轻挥了挥，让顾长均过来。

　　顾长均和欧文对视一眼。

　　欧文先一步跨过护栏，顾长均把恒恒抱起来交给他，自己抱着猫猫又跨了过去。

　　欧文走的快了些。

　　小雪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动了动，抖落了帽子上的雪。

　　慕菲提起来的一颗心落进了肚子里，走过去蹲下身，“小朋友，你爸爸妈妈……”

　　在看见帽子下面那张熟悉的精致小脸时，慕菲倒吸一口凉气，“念念？”

　　“醒醒宝贝。”

　　慕菲揉了揉孩子的脸蛋，入手冰凉，心疼的不行，“你怎么睡这儿了？”

　　小男孩悠悠转醒，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来人。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晶莹剔透，好像装下了星辰大海。加上精致细巧的五官，让他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洋娃娃说话了：“菲菲阿姨。”

　　慕菲心软的不像话，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慕菲把他抱了下来，握住他冻的冰凉的小手，“你妈妈呢？”

　　“妈妈……妈妈？”

　　念念好像这才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后面，愣了一会儿，再看前面，懵懵道：“妈妈丢啦。”

　　“妈妈丢了？”

　　慕菲笑着摘下他的帽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果然还是长发。

　　他妈妈还真把他当女孩养啊。

　　顾长均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慕菲，“你朋友的孩子？”

　　慕菲接过来，给冻得不轻的念念围上，叹了口气，“丢孩子专业户。”

　　“以前我们是关系很好的邻居，后来她搬家走了，说是移民到了国外。工作一忙，我们就很少联系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捡到她的孩子。”

　　顾长均：“……”神奇的朋友。

　　猫猫趴在欧文肩膀上，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好看的小妹妹。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念念身上，没人注意欧文的脸色已经变得死人一样的苍白。

　　当欧文听见慕菲叫出那孩子的名字时，感觉时间正在倒流。

　　他好像又回到了九岁那年，家里被害破产，父亲承受不了压力跳楼自杀，后母丢下他，拿着所有的钱离开了家。

　　他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没有人在乎他，哪怕他光着脚走在街上也没人看他一眼。

　　他从金枝玉叶的少爷，沦落成了乞丐。

　　在街上冻得几乎要死的时候，一个天使降落在他面前，她不嫌弃他的肮脏，握住他的手要带他回家。

　　“欧文？”耳边突然放大的声音。

　　欧文猛地抽回思绪，眼里的厉光没来得及隐藏。

　　顾长均皱了皱眉，心里一阵不舒服，但还是忍住了，问他：“发生什么了？”

　　“想起了一位故人。你们聊，我带她那边看看。”

　　他说完带着秋念薇离开了。

　　顾长均盯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前几日在病房里和叔叔的交谈。

　　“叔叔，我想辞退欧文。”

　　本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想他点头同意。

　　“也跟了我们这么多年了。”

　　“多给一点。”

　　“好。”

　　“明天赶回去吧，那边一步离不开你。我一直盯着呢。”

　　……

　　开庭前，欧文把他叫进房间，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去做，拿出他这几年准备好的东西给他。

　　他惊诧愕然却除了按照他的计划去做没有任何主意，恍惚间又猛然惊醒。

　　几年前，他也是这么教给他的。

　　他和几年前并没有任何分别。

　　……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