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叫路南
余夕朵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表情似悲似喜,转身又跪在墓前,靠着墓碑一个人呐呐低语。
“爸爸,最近我可想你了。不对,我一直都很想你。对不起啊爸爸,这么多年才来看你……”雨越下越大了,遮过了呜咽的声音。
这座墓,是她的爸爸,埋着她爸爸的遗体。
这么些年,她一直在国外祭奠,把那空荡荡的坟墓当做感情的寄托,却忽略了,这里才是她爸爸长眠的地方。
他一定也很想她。
“爸爸,我在国外说的那些话,你没听到吧,我再给你讲讲好不好……”余夕朵倒豆子一般,毫无头绪的说着这些年来的种种。
她这些年的生活,能讲给爸爸听的,乏善可陈,最多的还是关于朵朵的种种。
“爸爸,下次我带朵朵来看你好不好,还有他……这些年你应该见过他吧,莫老说墓碑是他立的,每年他还会来看你。以前的时候我给你说,长大了要嫁给他,你还不高兴,说臭小子想骗你女儿。现在呢,对他印象有没有改观一点?”
凉雨夹带秋风,斜斜的扫在面上,余夕朵半眯着眼望着混黑的天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紧接着,一阵大风刮来,周边的树木都瑟瑟而动。
余夕朵擦了擦发痒的鼻子,喃喃抱怨,“这是不是你在催我回去?早知道雨会越下越大我就带把伞来了,你现在肯定在说我,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对不对?我告诉你啊,以后不能这样说我了,我现在当妈妈了,你再这样说我,我会很没面子的……”
长指戳了戳墓碑上照片的脸,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余夕朵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冰凉凉的水珠,最后看了眼雨中微笑的人,大步离去。
成人的标志不是指年龄,更不是指身体发育。而是说人独立应对事务的能力,做好自己,不给别人添乱。
余夕朵回到农家乐时,小雨已经转为暴雨。
顾佳人撑伞等在门口,满面焦急,独眼站在她身后。余夕朵若无其事的牵出一抹笑,若不是自己提前打了电话报平安,她估计已经冲出去了吧。
“下这么大雨连伞都不带,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快进来把药吃了。”顾佳人嘴上止不住埋怨余夕朵傻,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易碎的娃娃。
独眼望着她,眼底柔光万千。
突然想起老板娘听见他唤她名字时,顺口溜出来那句诗词,“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中文水平有限,趁着上厕所时偷偷查了下,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的佳人啊——不知是名如其人,还是人如其名。
出于污垢,一颗心却干净得像孩童。
顾佳人担心余夕朵着凉,看着她喝完药逼她去楼上躺着。隔了一会儿,自己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上来,冲余夕朵喊道,“快来尝尝。”
隔得老远,余夕朵已经闻到鸡汤的鲜味,肚子里馋虫被勾起,还真的有点饿了。懒懒的爬起来,接过筷子吃了吃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道,“老板厨艺变好了。”
昨晚上的饭也是老板做的,除了食材比较新鲜,味道不错外,其他只能算无功无过,手艺大不如这碗面。
顾佳人闻言,面色明显一窒。
余夕朵挑眉,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这面谁做的?”
顾佳人纠结了的扣了扣手指,佯装大方的回答,“路南。”
“谁?”余夕朵微讶,这个名字没听过啊。
“他叫路南。”
余夕朵从顾佳人略带忸怩的反应中悟出了真相,奸笑着说道,“哦——你两发展得不错啊,昨晚都干什么好事了?”
干独眼这行的,真名永远是埋在外号之下的。除非特别亲密的人,才会告知真名。
大家职业相仿,顾佳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愿意叫出路南这两个字,可见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顾佳人被余夕朵似笑非笑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咳嗽一声,她也不是吃素的,利落的反击回去。
“嗤——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赶进度,我只是给他个考察机会。”
余夕朵今年不满二十四,很多女孩儿在她这个年纪可能连婚都没结,可她女儿已经快满五岁,说起来是有赶进度的嫌疑。
余夕朵挑着面笑笑,“恼羞成怒?”
顾佳人没好气的戳了戳她后背,“吃你的面吧!”
余夕朵笑而不语,顾佳人见她面色如常,眼底的担忧终于消散几分。从余夕朵出门上坟开始,她一颗心就没安稳落下来过。
余夕朵吃完,本准备自己端着碗去楼下,被顾佳人抢了先。
落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远去,余夕朵躺在摇椅上,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却。
顾佳人变着法哄她开心,她也变着法安抚顾佳人放心,这大概是两人的默契吧。
雨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余夕朵把躺椅移到窗边,闭着眼听雨落地的声音,慢慢的,纷乱的心绪总算有了结点,逐渐安稳。
睡意也跟着袭来。
顾佳人关了窗户,又轻手轻脚替她搭了条厚毯子在身上,这才转身出去。
余夕朵半梦半醒,有些知觉,却没做声,任由顾佳人照顾。
因为,她好像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眼前的一幕无比熟悉,她靠在二楼的护栏上,百无聊奈的看爸爸在楼下客厅陪人讲话,想喊爸爸上楼陪她玩儿,又怕打扰到爸爸,一个人正闷闷不乐,门外突然进来一人。
十七八岁的少年,形容清隽,面目干净,微一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余夕朵迫不及待的冲他做了个口型,“司南哥哥。”
少年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径直走过余夕朵的视线范围。
余夕朵急了,想要追上去喊他,不小心在楼梯上绊了一跤。
“呼——”做梦了。
余夕朵抱着脑袋,仔细回忆梦中的点点滴滴,父亲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反倒是付司南那张嫩脸分外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