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岑家的夺权大戏终于尘埃落定。
岑承阳棋高一筹,多年夙愿得偿,入住了胜扬地产,把跟他留有一半相同血液的父亲和兄长全都驱除出去。
陆霜霜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回到影视城。
影视城的春末已经很热了,古街老巷里来来往往很热闹,游客和明星都汇聚在同一片天空下,看一样的景,呼吸一样的空气。
陆霜霜躺在躺椅上,看着廊下屋檐把天空覆盖了一个角。
澄澈的天幕上像是被嵌上里一块不相衬的装饰,让人觉得好突兀。
她像是整个人放空了一样,在那里坐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抬手招来宁宁,交代她:“让罗姐通知律师,把我拟好的协议送过去吧。”
宁宁看着她。
陆霜霜看起来并不难过,她只是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做这个决定没有跟家里商量,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协议书递出去后,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馈。
宁宁蓦然觉得心口疼了一下,眼睛也有点酸涩,连忙应了声,转身去打电话。
岑承阳坐在他刚赢下来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薄薄的协议书,也沉默了好久。
“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大字径直插进了他的心口,陆霜霜已经签了名,并且表示双方无任何财产纠纷,希望尽快办理。
他没想到陆霜霜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摆脱他,甚至都不愿意再多等两天。
他坐在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却四顾茫然。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因为没有人分享他的成就,没有人会问他,开不开心,累不累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也失去了一切。
岑承阳把那份陆霜霜已经签字的离婚协议书重新收回牛皮纸袋里,连封口处的密封绳都仔仔细细的重新缠好,递给小温:“先收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他不打算签的,他还是想要把陆霜霜追回来。
即便现在陆霜霜一见到他就觉得不耐烦,他也想再试一试。
翌日,陆霜霜刚下戏,宁宁就迎了过来,小声的和她说道:“岑总没有签字,把协议书扣下了。”
陆霜霜并不意外,也没有着急:“慢慢来吧。”
她对这个结果倒不是特别着急,之所以这么着急的把离婚协议书送过去,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顺便从昨天起,名正言顺的把两个人分割开来。
至于这个婚什么时候能离成功,且磨着吧。
她耗得起。
宁宁也知道这个婚不好离,等陆家那边知道了,免不了还有一场风波。
她便没再多提离婚协议的事,而是传达了另一件事:“岑总今晚要设宴,希望你能一起出席。”
“不去。”陆霜霜拒绝得很干脆:“刚刚欢欢也问我了,我说我马上要离婚了,不用去了。”
宁宁被她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连忙说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复他们。”
陆霜霜懒洋洋的应了声,还不忘交代她:“好好说,顺便帮我给他送句祝贺,就说,恭喜他得偿所愿,祝他接下来的日子,都顺顺利利,坦坦荡荡。”
宁宁又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靳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站在她的躺椅旁边,也没看她,只是问:“你要跟他离婚了?”
这半个月来,他们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那天在大漠山堆上的那两句低喃像是被黄沙埋掉一样,了无踪迹。
他们仍是很好的朋友,是很有默契的同事。
只是陆霜霜再也没有单独和他去开小灶了。
这消息迟早要传出来,他听到了,陆霜霜也就没否认,应了一声。
靳楚问她:“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什么?”陆霜霜仰头看着宫殿华丽漂亮的屋檐,神色淡淡:“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这么过的,有没有这场婚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非要细究,这两年的婚姻,给她造成的困扰和麻烦比她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还多,结束才是及时止损。
靳楚低头看她,像是要透过她的表面,看穿她的情绪。
但陆霜霜始终都是淡淡的,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于是他直接问:“那你会觉得难过吗?”
“不会。”陆霜霜回答得很果断,一点都没有迟疑:“又不是突然决定的,就算要难过,也早都过去了。”
靳楚沉默了一下,说:“那你以后,不要再为他难过了。”
陆霜霜笑了下:“我不是说,早就过去了吗?”
她现在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了,大半年过去了,她早就从那场短暂的恋爱里走出来了,现在已经走远了,也不会再回头了。
“不用安慰我。”她笑着对靳楚说:“我也不会影响工作。”
“谁担心这个了?”靳楚轻嗤了一声,又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卑劣,但见到你不会为他难过,我还挺高兴的。”
陆霜霜沉默了几秒,换了个很认真的表情,直视靳楚的眼睛,说:“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这,我没打算再谈一场恋爱。”
靳楚神色一敛,半晌,才说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陆霜霜重新垂下眼,笑了下:“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该听进去的,你听进去就行。”
靳楚装傻充愣:“什么是该听进去的?”
都是成年人了,陆霜霜也没理会他的装傻充楞,点到为止:“反正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你愿意听就听,听不进去我也不会逼你。”
“靳楚,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你应该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陆霜霜说:“我呢,就算了吧。”
“且不说其他方面,就是我这场婚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了断呢。”她说:“不要把时间耗在我身上,我不值得,也没必要。”
靳楚的脸色冷了下来。
认识他这么久,陆霜霜第一次见他这样的脸色,压迫感很强,很锋利,连她都下意识的想避开。
靳楚注视着她,语气沉了几分,说道:“为什么不值得?”
他对陆霜霜说:“你明明这么好,为什么要妄自菲薄?”
陆霜霜心口一跳,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放在这上面,一时间觉得心绪有点复杂。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说道:“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靳楚打断她,语气越发认真:“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要我喜欢你,那么无论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