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微的响动还是惊到了梅亦清,他迅速回头,目光正好对上许陶陶因为自己醉吐到梅亦清身上的发现而涨红的脸。
梅亦清两步赶了过来,“脸怎么这么红,你感觉哪不舒服,是发烧了吗?”说话间,他的手两次抬起,似乎想要通过额头探探许陶陶的体温,却又总是抬到一半收回,最终在床边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倾身姿势。
许陶陶因羞愧而延缓的回应,一下子加深了气氛的尴尬。
幸好,推门而入的护士打破了这短暂却难熬的安静,“输完了也不知道按铃,等着回血呢?”
给护士让位置而退到一边的梅亦清,先许陶陶一步恢复正常,客气地道谢,“实在抱歉,多亏您了。她好像有点发烧,麻烦您测一下。”
护士闻言测完,“没烧。小姑娘家家的,喝点果汁白开水多好,没事喝什么酒?”
快要奔三的许陶陶被护士大姐那句“小姑娘家家”弄得差点又是一个红脸,眼见梅亦清还要不死心地纠结她发烧的事,赶忙在他开口前匆忙找理由,“我没事,刚才被口水呛了下,憋得脸红。”
话音落地,许陶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顺着被窝钻下去再不露头,但麻利的护士大姐却在收好输液袋后十足贴心地掀开了她的被子,“按着棉球,起来坐会就可以走了,那个谁,家属还是男朋友,把外套拿过来给她披上。”
护士大姐说完,不等许陶陶反应,又一指地上的塑料袋加了句暴击,“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袋子拎走,病房别落杂物,好好的衣服给糟蹋的,回去可得好好洗洗。”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大姐已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门外,留下病房内还未来得及按照她一连串指示行动的两人。
或许是负负得正吧,许陶陶红过两次的脸,在最大头的重击落下后反而正常起来,接纳了破罐子破摔这一定位后的她坦然起来,“对不起师兄,弄脏了你的衣服。”
梅亦清没有回应她的道歉,“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
“不了,麻烦师兄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多谢你了。”许陶陶坐起来,又加了句,“我现在没事了,师兄你快回去吧,别让家人等得着急。”
人真是奇怪的物种,语言更是诡异的发明。许陶陶清楚地明白自己最后一句中的试探,却仍是说了出来。她在用不经意且冠冕堂皇的言语,窥探梅亦清的私人生活,试图从他的回答中定位家人的范围,除了上次见过的奶奶,他的家人是否还包括那一位?
“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简单的回答,依然是梅亦清式的寡言又简洁的应对,这些年都不曾改变。
在梅亦清过于清浅的回答对比下,许陶陶怀着小心思的试探显得格外暗搓,她甚至都不确定梅亦清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试探。
许陶陶扔掉按在针眼上的棉球,穿鞋起身。接过梅亦清递过来的外套出了病房,然后跟着他一路到了车库。
身体依然头晕乏力,许陶陶醒后短暂凝聚起来的精神,以那句试探为分界点,迅速萎靡下去。“送就送吧”,她想,“攒点精神,明天还要工作,就当蹭个车。”
一路无言,关于这场醉酒,梅亦清没有多问,甚至于连句关心的客套话也吝啬给出,而许陶陶除了道谢,亦不可能主动开口。
在这无言中,许陶陶因为之前奶茶被梅亦清拿走,而生出的某种类似于期冀的心思,于沉寂中轻易地灰飞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