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更衣室，兰馨就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拨响了蔡政远的电话。
“蔡哥，有眉目了吗？”
“仨小子昨天下午去贵州习水去了。”
“贵州？”
“嗯。他们去查询当年养路段的养护工。昨天早上查到一位病休刚上班的养护工。那名养护工曾听他师傅说过，说曾经在路边涵洞里捡到一个小男孩。但他师傅六年前退休回老家了。电话号码换了。只知道在贵州习水，具体的地址不清楚。仨小子去查找去了。”
“谢谢你啊，蔡哥！”
“这也谢？”
“总算找到了线头。现在只须把线头下的结一个个解开不就完了？当然得谢谢你。”
“我还以为是替老爷子谢我呢。”
“二爷爷？他怎么了？”
“我明天要在局里搞个爱国爱党教育活动。请二爷爷来给他们上上课，然后呢，再让二爷爷上靶场转转看看。”
“嗬，你绕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哄老爷子开心。是得谢谢你！”
“我警校毕业那天，是二爷爷来做的毕业致词。至今我都还记得致词里的每一个字。所以我才会选择了来吉城，来二爷爷身边工作的。所以，让二爷爷来讲讲聊聊当年的奋斗当年的工作，免得都认为和平年代无硝烟，这思想要不得的。”
“我二哥知道吗?”
“知道啊。挺提倡的。但不是提倡老爷子。呵呵。”
“行。那我要上班了。拜拜。”
“注意安全。”
“知道了。”
回过身，见那群来实习的女孩子们都已整好装束。
“我跟你们讲解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你们都要记在脑子里，印在心上，而不是写在本子上。如果只会写，迟早都会把所谓学到的都交还给我，来也是白来。听懂了吗？”
“听懂了。”
小山一个人进了公司餐厅。端着盘子，想着去哪儿坐着吃能闲聊上几句松缓一下忙碌呢，就看见了那齐齐的刘海。
那天，小山从山水嘉园三期出来，便顺道到山水嘉园一期二期去转悠转悠。来到一期靠近盘龙江边的几栋电梯房围绕的休闲花园那儿，小山见到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三个搬运工人正在把已打包好的大大小小的纸箱一件件搬进了B栋2号楼电梯。
“看来，二手房交易也不错嘛。”小山这么想着，一时兴起，便挤进了满是纸箱的电梯。搬运工人伸手进来摁了19。
电梯才打开，一个小塑料凳子就摆在了门中间，头也没抬的进来个齐肩短发的女孩子，汗水打湿的齐刘海凌乱附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通红，夹杂些汗水。
“需要帮忙吗？”
女孩吓了一大跳，跳出了电梯。当看清楚发问者后又很快平复了，“额，不用。”
“你这么拦用电梯，不仅会影响电梯正常运行，还会影响其他人出行的。”
“哦。好吧。”
小山毕竟人高马大，年轻力壮的，不一会就把梯内箱子全部码放在了电梯外。
“下面还有吗?”
”应该没了。”
“你住哪儿?我帮你.......”话没说完，小山就看见不远处的一道门外小山似的堆码着一堆箱子。“你往屋里搬吧。外面我来。”
小山帮着把电梯外的箱子挪到了家门口。门只开着一半，就看见白色客厅里白色的布艺组合沙发和白色鞋柜及鞋柜上的一个卡通布猫。小山也没进门，而是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女孩出来看见后表情有些尴尬，讷讷嗯嗯也没说出半句话，小山便笑了笑说：“没事，你慢慢搬。我帮你守着。”
女孩垂下眼帘，还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搬个纸箱进去了。当看到女孩面对又重又大的箱子发愣时，小山就背对着门直接把箱子拖拽到女孩指定的地方，然后目不斜视，头也不回的又出来帮守。眼瞅着女孩抬走了最后一个箱子，小山顺手带上门就坐上电梯走了。
没想到今天在公司餐厅里见到了。小山直接走了过去坐下了。女孩怔了怔，没吭声。
“刚来的吧？来多久了？”小山边吃边问，瞄了一眼对方，今天显得清爽多了，很秀丽。
“来两个多月了。”女孩声音很轻。
“叫什么名字？”
“文媛媛。”
“我说呢，怎么见到我会一点惊讶惊吓都没有，感情我是你熟人。”
“谢谢你！”
“那帮搬家小子故意不帮你搬的吧？”
“嗯。”
“怎么刁难你了?”
“他们想加价，还说想要进屋帮我整理摆放，又没有家具，都是生活用品。我没敢答应。就让他们呆楼下了。”
“我就猜到几个小子不是懒，而是肯定没打好主意。所以那天下来后，我就从大门值班室的进出登记卡上找到了他们的地址和电话。”
“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也就是告诉他们，但凡是沧海集团的产业物业都不许他们的车辆进入。要进人，可以。一件一件把那些个家具从大门外搬进从楼里搬出。”
文媛媛扑哧一声笑了。
“一报还一报，还不错吧？”小山有些得意。
“有些太损了。”
“哪有他们损？咦，你减肥吗?全是素菜？还这么少?”小山留意到了文媛媛的盘子。
“不是。我昨天早上做了胃肠镜检查，医生说先吃两天清淡点的。”
“肠胃出毛病了？”
“老，老是便秘。”文媛媛很小声说道。
“哦。泡点蒲公英啊，荷叶什么的喝嘛。不过那些都生性属凉，喝多了也不太好，降血压降血脂的，血压低的人不能喝。这样，你每次用餐半小时后用手搓揉丹田。正反搓揉几次，应该就能有所改善吧。”
“你也便秘？”
“我哪有？”小山笑了，“是我见太公他们都这么养胃的。也不知能不能管用。”
“哦。那我试试。”
“哪个部门的？”
“广告部的。”
“哦，就是和那个叫刘慧的一起进来的吧？那纯粹就是一只小叫雀，没来几天，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了。”
“知道我什么了？山哥？”说曹操曹操到。高束马尾，牛仔马甲牛仔短裤白色增高鞋的刘慧就出现在旁边。
小山皱紧双眉，几大口扒拉光了盘子，闭着耳朵走了。
在餐厅门口碰上了吃好出来的容二。
“二叔。”
“和那女孩很熟吗？”
“也就前几天搬家时撞见，搭了把手。二叔认识她？”
“文媛媛。广告部的。”
“二叔厉害。每个人都记得。”
“人事档案不是聘用后就归档堆灰的。就好比一本书的前言，多看几遍多了解了解，用人时才会有空间，有选择余地。”
“二叔，我知道了。”
“小迪呢？”
“水上嘉年华呢。”
“什么问题？”
“任人唯亲，肆意妄为的捞私钱，捞了就捞了，但捞得太黑心了。都开除了。”
“嗯。豆豆呢?怎么不见来蹭饭了？”
“嘿，二叔。豆豆不是在招聘拉货的驾驶员吗？结果，昨天来了个女的，还是个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机械工程毕业的。”
“那活可不轻松。不仅负责拉运，还要上下货物。”
“可那女的说不怕，比那些死重的生铁要轻多了。”
“豆豆答应了？”
“豆豆本来不想答应的。正巧赶上下货，那女的二话没说，跳上车就干上了。当然，她并不知道下货时要边下边分拣的，被豆豆骂了两句。她也不生气，呵呵直乐。现学现用，手脚挺麻利的。”
“看来人家是实诚找工作的。”
“豆豆说那女的学机械工程的，来当个小货车司机太委屈了。可人家女孩说，人活在世上得先学会生存才能谈事业。豆豆当下就答应了。就先用仨月。”
“仨月？”
“豆豆也说了，万一人家又找到了专业对口的工作呢可以随时走人。那女的还夸豆豆是个非常贴心的可爱男孩子。豆豆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豆豆害羞了？”容二笑了。
“可不是？小何亲眼目睹，昨晚吃宵夜时连比带画的，气得豆豆追着小何要打呢。哈哈哈。”
“豆豆本就小孩子。人家大学毕业也是二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不过，我满欣赏她说的那句话，先生存后事业。”
“是啊，讨生活谁都不容易。我还看见背着孩子扛水送水的女人呢。”
“有些人仅仅是为了生存就奔波了一辈子。”
“有的为理想奋斗了一辈子。”
“行了，我去午休了。你自个儿找地方继续奋斗吧。”容二扭扭脖颈说道。
“我去楼下咖啡厅等小迪。他说他尝尝那边餐厅的味道就过来。”
小山要了杯加冰柠檬水，一口下去，从头舒爽到脚。环视一圈，来着多是楼里职员，都很安静，氛围不错。给小迪发了微信，很快就有了回复：马上过来。
抬头之时看到了文媛媛一个人站在门口，不自觉的抬手挥了挥。文媛媛迟疑了一下，还是过来坐下了。点了一杯温红茶。
“你常来这坐吗?”
“嗯。”
“这环境不错。沙发座椅也人性化，适合午休。安静。”
“你不常来。”
“我和小迪多在这时候到各工地去转悠，有时也会到豆豆的奶茶屋歇一会。”
“挺累的。”
“总不能让二叔去吧？”
“额。你爹呢？”文媛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我爹现在在柏林。”
“你们兄弟不出去帮你们爹爹吗？”
“先在国内磨练磨练吧。等我爹五十岁就该出去闯荡了。也到了我爹该休息的时候了。那时候会更忙。”
“做你们的妻子不容易。”
“嗯？”小山看看文媛媛，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拨弄着桌上的招牌。
“能像我娘那样的女人不多。但我想，月老肯定会好好为我牵红线的。我会像我爹一样做个宠妻狂魔的。”
“为什么会肯定好好牵红线呢？”
“因为我的疾苦都在我小时候受过了。没有了。”
“你想你父母吗?”
“抛弃我的人是不值得我去想念，也不配享有我的牵挂。”
“嗯。是这样的。”文媛媛好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才出来工作几天就想家了？”
“我没见过我母亲。她生下我就死了。说是产后大出血，来不及送县医院。”
“那你爸一定把你宠上天了。”
“嗯。”文媛媛把目光移向窗外，眼神冰冷。冷得让人寒涔。
“对不起。”小山觉察异样了。
“为什么对不起？”
“我觉得你好像在家里不幸福。重男轻女吗？”
“算是吧。”文媛媛收回目光，接下刚送来的红茶，轻轻晃晃杯子，突然笑了笑，“你喜欢女儿吗？”
“女儿是小棉袄啊。就说我姐吧，你别看她嘴上成天跟我爹干仗，可最牵挂我爹了。打从我姐上高中开始，我爹的衣服袜子鞋子全是我姐买的，还分放到了国内外的各个家里。我们买的姐姐还看不上呢，说土，说土就算了，还规定我和小迪要给自己买衣服时也要先给她发图样，过关了才能买呢。女儿就是好。”
“可为什么就是有人不喜欢女儿呢？”
“那些人知道个屁！生儿子是名气，生女儿才是福气。就像我馨姑姑，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老人，给老人做饭。像我娘，尽心尽力的为老人着想，常常忘记自己的病痛。像我姐，在爹心情不好的时候，变着法的逗我爹开心。而我们做儿子的反倒只知道打拼，只知道不要让爹失望，只跟他聊工作聊学习，都不知道他生活里需要什么。我还不如小迪。小迪还知道爹需要个娘来照顾，需要个娘去陪伴。”小山越说越自责。
“你希望你将来的娘是什么样子?”
“宠夫狂魔，能和谐家庭的人。”
“那不容易。毕竟都非血缘关系。”
“爱屋及乌嘛。总会有这么样个女人等着爹去娶吧？”
“嗯。”文媛媛喃喃说道：“总会有这么个人等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嗯？文媛媛，你是不是发现有喜欢我爹的人了？”
“嗯？不是，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文媛媛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起身，“小迪来了。”
抬起头，小迪正在门口张望。忙挥了挥手，也挥走了文媛媛匆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