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仿佛很小,出门就能碰到熟人,这个城市仿佛又很大,总也遇不到那个想见的人。
苏煜百无聊赖的走在街头,他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哒着路上的石子。
那天的女子2500米,晚晴戴着的吊坠掉到了地上,恰巧就落到他的脚旁。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桃核小篮子,那粗劣的手工让他眼睛湿润,他迫不及待的翻转小篮子,篮子上有个歪歪扭扭的Y。
久远的记忆,清晰的袭来。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我不要呆在这里……”小男孩哭着、喊着、跳着、双手挥舞着。
一群孩子淡漠的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孤儿院的阿姨用力的拍着桌子:“我给你说多少次了!你妈不要你了!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坐好,听到没有。”
小男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你在哪?这个凶巴巴的阿姨说你不要我了……
他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的盯着大门口,好像下一秒妈妈就会出现,妈妈会心疼的把他抱起来,还会温和的看着他说:煜宝乖,煜宝不哭,妈妈怎么会不要煜宝呢?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一天、两天、三天……妈妈始终都没有来。
希望就这么逐渐的被磨灭,原来妈妈不是迷路了,原来妈妈不是没有空闲来找他,原来,妈妈就像他扔不要的玩具一样,妈妈也把他扔了,妈妈不要他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再也不要冰激凌,我再也不吵着要新鞋子,我再也不让你买玩具了……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煜宝可以帮妈妈干家务,煜宝可以吃饭很少,煜宝还可以帮妈打坏人……妈妈,我想回家。
妈妈,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大门终于开了,煜宝湿漉漉的眼睛看过去,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孤儿院的阿姨领着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小女孩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眼泪,就只是抱着一个小熊毛绒玩具,就这么一步步的走。
“这是晴妞,新来的。”没有温度的声音很突兀的响起。所有的孩子们都平静的看着,然后起身欢迎。唯有煜宝坐那里,一动不动。
孤儿院的阿姨凶巴巴的点着他名字:“煜宝”,随后阿姨就离开了。孤儿院的阿姨很忙,她们是没有时间陪这些没有妈妈的孩子的。这里,没有人在乎你高兴不高兴。也没有人,管你开心不开心。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自己的妈妈都不要你了,还能指望谁能对你好……
小女孩看着窗外,抱着小熊,坐在后面的空地上,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去别人家做客的孩子。
“你妈妈不要你了!”他跑过去,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她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看他,她抱着小熊就这么安静的看着窗外。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莫名安静下来,坐到了她的旁边,他自言自语的说:“虽然我会说话,可我妈妈也不要我了……”
她会安安静静的吃饭,安安静静的喝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玩。直到有一天……
“煜宝,我小熊不见了!”她看着他,她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砸。
他愣在原地,原来她不是哑巴……
他牵着她的手,在寝室里找来找去,翻遍了寝室,没有,就是没有。他结结巴巴的问她:“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放哪里去了。”
玩具室里的几个大点的孩子,扯着小熊扔来扔去,他气势汹汹的跑过去大声喊:“把小熊还给她!”几个孩子随手一推,把他推了一个趔趄。他大喊一声“啊”一头撞过去,结果——“咚!”他撞到了墙上……
后来,后来他和她成了好朋友。
他是煜宝,她是晴妞。
她会眉眼弯弯的招手:“煜宝,你过来看看,看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她会手舞足蹈的喊:“煜宝,你看,我单脚跳,可以跳好久哦。”
她会瞪着大眼睛说:“煜宝,你又被罚站了啊,不过,我陪你好了。”
他会超级大声的喊:“晴妞,你别怕!”
他会超有耐心的讲:“晴妞,你得多吃一点,不然,睡不着的时候会饿。”
他会在罚站的时候告诉她:“晴妞,你去一边玩去嘛,我喜欢一个人站着。”
……
他被领养的那天,他杵在那里嚎啕大哭:“求求你们,一起把她也带走吧,我会很乖,她吃饭很少。”
养母为难的看着孤儿院阿姨,孤儿院阿姨明了的拍着他肩膀,冷漠的说着:不可以。
孤儿院阿姨淡漠的说:“你可以随时来看她,但是,如果你再这么闹腾下去,我就不让她见你。”
他抹把眼泪,止住哭,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这个桃核篮子,他拉过她的手,把它放她手心里:“晴妞,我会想你的。这个是我偷偷用小刀子刻的,想着送你当礼物的,你收好了,我明天就来看你。”
被抛弃过的人,最害怕的就是面临分别。她攥着桃核,撒腿向寝室跑,头也不回的边哭边跑,她说:“煜宝,再见。”
他没有骗她,第二天他带着礼物来看她了,养母领着他手,他挣脱着向前跑。可她不在。孤儿院阿姨说,在他被领走的那个下午,她也哭着被领走了……
她留下了一张水彩画:蓝色的天,白色的云,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
他知道,小男孩是煜宝,小女孩是晴妞。
画,一直都在。
你,还记得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