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宿舍在解中路尾段的主街边,是独栋的三层小楼。一层租给卖烟花爆竹的,二层我住,三层是另一个同学住。过道的门是铝制的卷帘门,每次开关都会哗哗地响。
我的阳台在窗户外,跟百德镇政府大楼宿舍外一样。但这里房间离阳台有两米多的距离,得跳下去,才能在阳台上玩耍,而且爬上来还很困难。
房间大小跟百德镇政府住的宿舍差不多,也就七八个平方米,里面有一张木床和书桌,房租费一学期是 450元。
做饭用的电饭锅和电炉得自己购置。
房间里的墙,涂着白石灰,光秃秃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我便将画夹里画给西贝的漫画贴在了窗边和床头上,看着它们,便感觉西贝就在我的身边。
有时,会有很多男生女生来找我玩,他们大多是来请教我如何写诗,如何作画。
我住的地方转上去就是县招待所和县政府,有几个同学的家就在那附近。
隔壁班有个叫蒙欢欢的女同学,每次下课我们会在挤满人的走廊上遇到。
她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大大的,头发披在肩上,喜欢穿那种粉红色的休闲运动服,傲娇地不搭理那些跟她示好的男生。
后来,经其他女同学的介绍,我们便认识了。她家就在县招待所旁的大院里。
每天清早,在路灯下的小摊边上,我们都会遇见。买上两块钱的有猪肉软哨的糯米饭团和一整张拌好佐料的卷粉,我们会边走边吃,和其他同学一起匆忙赶往学校。
放学的时候,因为顺路,也经常一起回家。那时候,在很多同学眼里,只要男生女生走得近,不是亲戚的,就是耍男女朋友。但我想我们并不是这样。
蒙欢欢去过我的房间。在我的房间里,她四处打量,看了看我贴在墙上的画,突然间发现放在桌上的西贝寄给我的九封信,便拿起来说:“你女朋友写给你的?这么多!舍不得扔吗?”
望着她直勾勾的眼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见我沉默,她就说要回家了,起身便走了,搞得我一头雾水。
站在房间里,我有些无奈,女生的心思真是难猜得很。
西贝的九封信,伴我度过最难熬的初中时光。就算我现在上高中了,这九封信依然带给我莫大的鼓励。虽然我再也没有找过她,没有主动打听她的消息,但并不代表我不想念她。
那个夜晚,我没有去上自习课。楼下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喧嚣的世界更映衬了我的孤独。
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在夜灯下反复读着西贝的来信,像往常一样在她的信件里,寻找温暖我的力量。西贝来信里的话语和那些精美的书签静静地躺在面前,我又开始想她,开始坐立不安,在窗边无助地叹息着。我习惯用诗表达内心的苦闷,也就是在这个夜晚,我写下了这段词:
《一枚书签》
你写的
每一个祝福
如今
我无时不忆起
那一切
像刚发生在昨天的事
噢
而春天走了
春天还会来
你走了
你还会来吗
真的真的真的
多年后的今天
你如何想到
我捧着你给我的
每句滚烫的话语
泪流
满面
我写完这段词后,突然灵光一现,便拿起墙角的吉他,用并不娴熟的手指拨动着琴弦。那时我并不懂五线谱和简谱,只是跟随着内心的声音,一句一句地把这些词编成了歌,反复地吟唱,反复地修改。
我很兴奋,突然发现自己会写歌了,而且还写得挺好听,便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没什么可以将它录下来,又担心忘了旋律,便在歌词上标了我懂得并不多的简谱,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一觉醒来就忘记这些调子。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靠在床上,我竟抱着吉他不小心睡着了。恍恍惚惚的梦里,也在痴迷地哼唱着这刚写下的不太熟悉的旋律。突然梦醒时,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忘记了这首歌。顾不上是否会吵到周围的邻居,我抱着吉他压低了嗓子,在这样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弹着,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淡淡的忧伤充盈着这个夜晚。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首歌,为西贝写的。
第二天,我兴奋地带着吉他去了慕容家。
慕容、马四、刘四、摆子他们都在,正在客厅里敲鼓弹琴,学电视里的乐队排练歌曲。
我忍不住内心的狂喜,打断了他们,拉高声调骄傲地向他们宣告:“我写了一首歌!”
他们停了下来,互相对望了一眼,就开始大笑地说:“小等,你吹牛皮,你写诗,我们信。写歌?怎么可能!你唱来听听。”
我便拿起吉他,把写给西贝的歌词取出来,在客厅里用他们的话筒深情地开始弹唱。他们的表情渐渐从大笑变成了震惊,一个个张大的嘴都快能塞进鸡蛋了。
等我唱完后,他们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好像刚开始认识我一样。我被他们这样行注目礼极不好意思,从客厅中央站到了一边,但心里满是自豪。我也觉得我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感谢西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