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新的学期,我跟西贝的关系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与突破。毕业在即,她成绩优异,一定会考到好学校。想要追随她,在我看来是件不可能的事,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她去了别的学校,会不会把我忘了?会不会找男朋友?这种胡乱的猜测让我心急如焚,难过得要死。
曹阳阳的家在西贝家对面,是一栋只有二层小楼的电力公司宿舍。这中间,只隔着我们每天上学放学经过的大马路。
在电力公司宿舍一楼,曹阳阳的房间是两室的,前后屋子各有一扇玻璃窗。最里面那间屋子放了两张床,他跟表弟住,进门的屋子则用来做饭。
有段时间,为了能多见一眼西贝,我拉着吴小健一起跑去曹阳阳的宿舍住。不巧,曹阳阳这家伙正得了一种叫疳疮的皮肤病,我们三人挤睡在一起,便被传染上了,浑身起红疹,痒得抓破了皮。这病痒得不分场合,上课都在抓。和我们挨得很近的同学都挤去坐其他位置了,生怕隔着衣服都能把疳疮传给他们一样。他们私下里还说着闲话,一脸嫌弃的表情。得疳疮是很丢人的,但为了西贝,我愿意。
后来家里知道后骂了我一顿,给我买了药,还不停地用热水洗澡。但凡穿过的衣服,每次都要消毒后才能再穿,床单被套也一样。如此大费周章地折腾一个多月后,我才渐渐康复。
眼看离中考的时日不远了,小进班上的班长响应政府号召,去当了兵。送新兵那天,学校特地放了半天假为入伍的同学送行。
送新兵仪式是在镇政府下面的坝子举行的,就在我房间的阳台下面。
一长溜军绿色的大卡车,停放在镇政府门口的马路上。
车上鲜艳的红旗随风飘扬,班长穿着军绿色的军装,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显得特别精神,恋恋不舍地挥手向老师和同学们一一道别,眼泪悄悄地滑落。学生时代的情谊总是特别的真挚,离别在即,到处弥漫着悲伤,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也跟着抽泣。
卡车慢慢开动,送行的同学们哽咽着,自发合唱着学校广播里经常点播的一首歌曲《祝你一路顺风》,目送着那抹军绿渐渐远去。
我准备回宿舍,不经意地抬头,便看见我房间外的阳台上也站满了其他班送行的同学。
楼道的灯把走廊照得通明,因为大家都在屋外面,楼里便显得格外安静。我穿过坝子,踩着台阶,上楼准备回房间。可就在离我房间不到 10米的走廊上,突然看见一个人影跑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西贝。
这突然的遇见让我措手不及。或许她也是来给同学们送行的,可能是在屋外的阳台上,看到院坝子要回房间的我,趁我还没走到房间,便提前走了。
她进过我的房间了吗?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正想喊她,只见她急匆匆地跑往楼道的另一个方向,在转角处消失了踪影。
我失落地站在走廊上,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出她从我房间跑出来,在走廊上逃走的画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送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来过我的房间?
是的,她来过!
我没想过她会在这样的日子走进我的小屋和阳台,走进装着我无数期盼和痴狂的陋室。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房间里的凌乱,我应该收拾好房间啊!我的心里又羞又喜。
我相信她一定来过,走廊上逃跑掉的人一定是她。只是,没有得到其他印证,我还是有些怀疑。我问小进和常来小屋里玩耍的同学们,西贝是不是来过。他们都说人太多,只顾着看外面的热闹,完全没有注意到。
后来,我让梅子去跟西贝打听,她究竟有没有来过。梅子回来说:西贝说她没来过,应该是你看花眼了吧。
这样的答复,也是我始料未及的。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那就是西贝无疑。我未曾想到过,她的否认,或许说明我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