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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撕开真相

莫潸然 白钰Fory 8547 2024-11-12 22:42

  医生出来,告知林沐尘并无大碍,目前情况稳定。可能对方也只是开枪警示,用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枪械,也未伤及要害。不过毕竟是枪伤,还需进一步观察。医生先让家属回去,等病人苏醒再通知他们。

  林美心心疼地哭起来,秦幕天把她搂入怀中,温言安抚。

  病房角落的那个身影,听到林沐尘安好,僵硬的身子才有了动弹,随后消失在长廊里。

  林美心不放心林沐尘,坚持要留下来照顾他。秦幕天见她精神不好,神情也很疲惫,便就劝她回家休息,可不管怎么说,林美心就是不肯走。最后只能把医院的规定搬出来,告诉她家属不能留院,这样会妨碍医护人员的工作。医院方也再次承诺会提供给病人最好的照顾,几番劝说下,林美心才勉强答应回家。

  林美心没走多久,就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来找秦幕天问话,做笔录。秦幕天大致把经过说了一遍,当对方让他描述一下行凶者的相貌身形时,他说那人是从背后袭击的,并未看到样子。对于莫潸然的出现,他只字未提。

  应付完警察,秦幕天已满身疲惫,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他久久不能平复。先是单斌被警察带走,林沐尘莫名其妙去了墓园,乔圆要杀他,而乔圆和林沐尘之间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那个开枪的人,又是谁?

  这其中的千丝万缕、千头万绪就像打乱的线团,解不开,理不清,摸不到头绪。

  他的满心心思该与何人说?谁都不能说,只能对着昏迷的林沐尘稍稍吐露。

  林沐尘手指微动,仿佛某句话某个名字深深触动了他。

  原来他每年去祭拜的乔氏夫妇是因他而死的,而在墓园要杀他的人正是乔家的遗孤乔圆。面对乔圆的报复,他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乔圆是他和乔风铃的女儿。当年,乔风铃无法接受爱人的背叛,故而将刚出生的女儿交由哥嫂抚养,之后便再无音讯。

  造化弄人,他害死了乔圆的养父母,让原本骨肉至亲的两人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乔圆,在她的人生之初生活为她乔装了一个虚假的圆满之家,以为那是命运的怜惜,不忍她过得悲苦,可生活又以最破灭的方式让她终不得圆满,她期盼的,尽数毁尽。

  林沐尘昏睡中几次叫着莫潸然的名字,是那样急切和担忧,再联想到那日莫潸然在发布会上说的话,秦幕天大概已经猜到墓园那个人是谁了。

  ***

  秋日的枫叶格外的火红,映红了天际。莫潸然站在枫桥上,桥上的风吹起了她的发梢衣角,随着飘落的枫叶在空中起起伏伏。

  他说,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是枫桥上的落日,莫潸然身临其境,霞光满天,似火燃烧,美而醉人。她神情飘忽地望着远方,身形单薄,远远望去,仿若和这艳炽的秋日融为一体,没入在一片红海之中。

  娇艳的夕阳火艳得胜似二月红花,一切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艳色。分外美丽,分外迷人。

  枫桥的一端,走来一个人,脚步略显沉重,莫潸然指节微动,虽然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可眼里再也看不进眼前的风景。

  那人停在莫潸然的身后,和她一同望着眼前的风景,感叹道:“枫桥上的夕阳真美,好想永远就停留在这一刻。”

  莫潸然整个身体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她以为他在医院,她以为他不会来,所以她才堂而皇之地来到这里,可他还是出现了。

  命运总爱捉弄伤痕累累的人,即便伤得再重,即便下一秒就要死去,预备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也不会减一分,也不会轻一分,她仍然要面对更坏更加惨烈的结果。

  莫潸然转过身来,正正撞上他情意绵绵的眼眸,心神一荡,而后不动声色说:“这世间的好物大多容易漂散破碎,没有什么是留得住的。就好比这夕阳,再美好,也不过转瞬即逝,不会因任何人的眷恋而有所停留。”

  他们之间也如这些美好的事物一样吗?短暂存在之后就会烟消云散。

  夕阳下,林沐尘苍白的脸颊映上一层鲜红,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以为是一尊无暇的白玉自身散发出来的红晕,美到人的心里去,令人连连称叹,忘我痴痴地看着他。

  他看她的眼眸如这艳红的天际,灼灼欲燃。莫潸然心下又是一番波动,但表面依旧一派平静。

  林沐尘柔声说:“潸然,我们结婚吧。”他的眼里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期盼,而是一种明知结果的无可奈何。

  莫潸然向他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不加掩饰地说:“你确定要娶一个杀你父亲的人?”

  林沐尘神情一愕,是惊是疑,是明知又怀有幻想。但他还是要面对现实,有些事想去逃避,搁置尘封,只盼能留住毁灭前的那片刻美好。可是,又怎么可能呢?

  林沐尘的心跌到了谷底,他愣然得有些魂不附体,悲痛地问:“你就不能编个理由骗骗我吗?为什么要这么直接明白地告诉我?让我不得不面对这个残忍不可改变的事实?”

  莫潸然心痛又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事情,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罪恶付出代价。你父亲害死了我的双亲,我必须让他受到惩罚。”

  林沐尘怔然问她:“一定要这样吗?不可改变?即便他是我的父亲,你也要执意如此?”

  莫潸然不带一丝感情道:“有因必有果,因果相依,既然一切都因你父亲而起,那这恶果无论如何他都要吞下的。”她目色坚定,没有任何可回旋的余地。

  西边的晚霞为他们冰凉的内心洒上一层暖色,空中飞舞的枫叶更加卖力地旋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但粉饰的美好和徒劳的挣扎,终究难敌现实的残酷。

  谈话结束,莫潸然往枫桥的一端走去,她现在就像这些飘落的枫叶,去往没有去处的去处。不管她是否承认,她心里坚若磐石的东西开始动摇,就像她此时的身体,摇摇颤颤,不受人力控制。

  莫潸然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喊:“你要杀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能杀他!”

  莫潸然恍惚的神思,似是听见又未听见,但她已停下脚步。

  林沐尘又说:“秦幕天不是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是任广寒,我不是爸爸的孩子,你才是!”

  原来他被任广寒毒打不还手,不让她起诉,是因为这层关系。可秦幕天怎么会是她的父亲呢?这明显是他编的谎言。

  莫潸然转回身面朝他,语气冷讽:“真是难为你了,为了让我放过你的父亲连这样的谎话都能编出来。不过你的谎话编得太拙劣了,不足以让我信以为真。”

  林沐尘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真诚无比地说:“我没有骗你,这是事实,我不是爸爸的孩子,你才是。”

  莫潸然用异样的眼神端详着他,讽刺说:“你的爸爸未免也太多了吧?左一个右一个,前有单斌,后有秦幕天,现在又是任广寒,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真爸爸?你是算准了这三个人吗?”

  林沐尘紧紧地握住她的双肩,更加严肃认真地说:“潸然,你是爸爸的孩子,是爸爸和乔风铃的孩子,你听到了吗?你不要不在乎,不要以为我在骗你,好不好?”

  乔风铃这个名字,好似在裴予生的口中听到过,只是那次是梦中呓语,听得并不真切。后来多文教练和她说起裴予生往事时,也曾提到过这个名字,让她记忆尤为深刻的是,这个人导致了江瑶的悲剧。

  除此之外,她没有在任何一个场合,任何一个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直到林沐尘今天再次提起。

  她忽然想起儿时的一些事情,那时,她大概有七八岁,很多事都还有印象。记得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那是她妈妈很要好的闺中蜜友,见到她妈妈时,那人就忍不住夸起她妈妈的好身材,说没生过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哪像我,这一孕啊,就瘦不回去了……

  以前,也常听到她爸爸在背地里抱怨,抱怨明明是别人家的小孩,有父有母为什么要他负责。那时莫潸然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会傻乎乎地问上一问。他们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她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们的神情总有些怪异,尤其她爸爸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仿佛就要对她发泄不满。虽不应该去责备一个无辜的孩子,但他眉宇间还是有些迁怒之意。

  对于这些疑问,她没有去细想,也没有去怀疑。又或者,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早就知道她并非乔氏夫妇所生,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也没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沉醉在这不清不楚里。

  想到此处,她已然知道林沐尘所言非虚,可那又怎么样呢?除了在她悲惨的身世上再记上一笔,别的,又能改变什么?

  莫潸然冷下目光,眼里的寒意是前所未有的,她寒声彻骨地说:“林沐尘,你何必多此一举呢?一个人所犯的罪恶,不能因为他是谁的父亲,他拥有什么身份,就理所当然地得到宽恕,免去对他的惩罚,他仍然要为他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可他是你的父亲!”

  “那又怎么样!”莫潸然双目血红,“是我冤枉了他,还是我污蔑了他,既然都不是,那他凭什么要被免去惩罚得到原谅?!”

  “潸然……”

  林沐尘仍欲再劝,却被莫潸然怒声喝断:“够了!收起你的仁善良德。我这样的人天生不会慈悲,学不会原谅和宽恕。无法像你一样,修得一副菩萨心肠。”

  林沐尘心口重重沉下,怔怔地看着她倔强而又失魂落魄慢慢走远的身影。他见识过她的冷漠,她的无情和决绝,她的血比铁硬,心比石坚,坚硬得就像一块顽石无人可摧。可她又脆弱得像粘合不牢的玻璃碎片,一碰就会鲜血淋漓。他恨不得追上前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放在心上最柔软之处,源源不断地供她温存,滋养她千疮百孔的身心,再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落日余晖,天色向晚,万籁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莫潸然淹没在车水马龙中,游荡在街头巷尾,像一缕残破的幽魂跌跌撞撞地穿梭在人群车流中。

  她还活着么?如果活着,为什么没有知觉?如果死了,为什么痛苦一分未减?她身心俱疲,无力行走,浑浑噩噩地在某一墙隅沉沉昏去。

  杜康酒馆唯一拥有特殊待遇的人,他来便就不再营业。以往,常欣会在一旁默默陪伴,听他诉说心思,吐露烦闷。但这一次,他只想一个人。

  常欣站在店外的树下,一直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规劝,只是默默地守着。他伤情困扰的人不是她,她自没有分量为他解困释忧,继而他们也只是稍显要好的朋友,这样的关系并不足以让她走进别人的私人领地,说一些肺腑越距之言。他们之间始终有一把尺,精准地测量他们的距离。

  莫潸然不知昏睡了多久,浅浅灯下,慢慢醒转,似梦非梦地看到一个苍悴孱弱的身躯,她伸手去摸,那身影在她五指间隐现斑驳,就像她悲惨凄凉的人生,被人撕烂扯碎般残败。

  她瞬间想通了任广寒说的语焉不详的话,也明白了叶澜所说的“至亲之人”指的是何人。

  对于红雨,她没有资格说但行好事不求回报,她没有资格心安理得地做人家的姐姐,她只是在赎罪,只是一个罪人在受害者身边服刑而已。

  这座游乐园,一如往昔,热闹沸腾,迎来送往,欢声动天。一人的悲喜何等地微不足道,忽瞬之间,便就淹没在人潮汹涌中。

  朦胧中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待那声音响了数声之后,莫潸然才辨别出是电话铃声,她从衣袋里掏出手机,艰难地放至耳边,闭眼静听。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又担忧的女声:“他……很不好,你来把他带走吧。”

  莫潸然缓了片刻,放下手机,缓缓睁开眼,眼前由朦胧渐转清晰,那个苍悴孱弱的身影渐渐远去,思绪中随即浮现出林沐尘的身影。这一刻,仿佛深埋在心里的仇恨和悲痛都因这个人而暂时消退,茫茫然,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步履不稳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林沐尘拿起一瓶烈酒,举起倾倒在自己背部的伤口上,液体汹涌流出,背部瞬间袭来刺骨锥心的痛。他闭目强忍,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直到伤处不再有知觉,直到流尽瓶里的最后一滴酒。

  暗沉的角落慢慢走出一个身影,悄静的房间有她轻浅的脚步声。林沐尘放下酒瓶,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莫潸然停住脚步,不再前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沐尘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不稳地走向她,立在她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的冷漠,她的无情,她的决绝还历历在目,她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令她动容和不舍,亦没有人能温热她那颗冷到骨子里的心。对她来说,一切都可以舍弃。

  既然她这样心如草木,冷硬无觉,又为何来到这里……

  林沐尘再近一步,彼此就在咫尺间,极近的气息润润地吹嗤在她的脸畔,萦绕氤氲着醉人的酒气。他沿腰揽过她,覆上她的唇。

  不可示人的过往让她的性子变得极为沉静,也不再期待拥有。谁的好她都不受,谁的爱她都不要,即便喜欢也可以完全克制。她用牢不可破的寒冰将自己层层包裹,不让自己走出去,也不让别人走进来。

  然而这个人,恍入无人之境般从容自若,没有任何阻挡,轻而易举就走到了她的心里,放下一颗火种,然后点燃,就这样一点一滴,一分一寸,由内而外,消退融化她经年不减的寒冰。

  包裹的外壳退去,坦诚而真实地面对他,伴着晕黄的灯光,醉在如梦似幻难舍难分的缱绻旖旎中。

  林沐尘慢慢停了下来,而后没有力气地倒在莫潸然的身上。

  莫潸然担忧地叫他:“林沐尘,沐尘……”

  林沐尘微微睁开眼,意识有些不清,朝她笑着说:“果然,你还是关心我的,我就知道,你对我……”他还未说完,便沉沉昏了过去。

  莫潸然把他带回了家,刚走到门口,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莫潸然神经一紧,看清开门的人,惊讶道:“红雨?!”

  红雨不惊不疑,用一种冷静的目光看着莫潸然,又看向倒在她肩头已经昏迷的男子。她虽和林沐尘只有一面之缘,但林沐尘明秀涤尘的气质是很容易被人记住的。

  把林沐尘放到沙发上,莫潸然非常不安地对红雨说:“红雨,对不起。他背上有伤,我才把他带回来的,希望你不要生气。”

  莫潸然知道她避讳异性,也心照不宣地从未带异性回来过。她没想到红雨会突然从学校回来,不然她也不会带林沐尘来家里。

  红雨不说话,走开了。正在莫潸然愧疚不安的时候,红雨把处理伤口的药盘端过来,莫潸然疑惑地看着她,红雨不问自答:“我看了新闻。”

  没有温度的一句话,放下药盘她就走了。说话简短,态度冷淡,缺少对人事的同情,是她一贯的性情。

  莫潸然突然对红雨的背影说:“红雨,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的歉意,红雨觉得承受不起,回身对莫潸然说:“你带异性回来,不必向我道歉。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红雨还不知道她这句“对不起”代表了什么?当有一天她知道了,恐怕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平静了吧?

  莫潸然帮林沐尘换了纱布,摸摸他的额头,烧也退了许多。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认真去想今天的事。

  大概是后半夜,莫潸然的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的名字,她脸上瞬间又沉重了几分,迟疑片刻,划动绿键接听。

  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子关切又有些质问的声音:“你在哪?”

  莫潸然说:“家里。”

  彼端沉默片刻,又问:“是和林沐尘在一起吗?”

  莫潸然承认:“是。”

  谈话莫名地又陷入沉默,莫潸然面上沉了沉,问道:“单斌被警察带走,我猜应该和你有关。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

  钟易冷说:“秦幕天和警局的关系非比寻常,没有确凿的证据是动不了单斌的,所以我只能把之前单斌殴打你的监控视频提供出去。即便那帮警察再不作为,再明眼装瞎,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他们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会把单斌关上几天的。”

  殴打视频?莫潸然想起来了,是在观景台救小满那次。可是那时他还没有来容城,他是怎么知道的?

  钟易冷知道,如果莫潸然和单斌正面交锋,莫潸然的处境会很危险。即便侥幸得手,单斌也会对她穷追不舍。可如今,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左右是躲不过去了。

  钟易冷担忧地说:“不过这样一来,单斌一定会记恨上你,再加上秦幕天在圣灵墓园遭遇暗杀的事,他也会一并算到你的头上。我想他出来之后,一定会找你报复的。”

  听他说完,莫潸然并不去关心单斌是否会报复,而是对他说:“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不过以后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我不想亏欠你。”

  钟易冷深沉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有些欣慰地说:“你知道亏欠我就好,这样以后你对我冷漠无情的时候就不会没有顾忌了。”

  莫潸然沉默,隔了一会儿,钟易冷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莫潸然说:“我想把红雨的母亲接到家里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其他的事,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钟易冷挂断了电话,推开莫潸然的房门,走进去,屋里略显空荡,衣橱里也只有寥寥的几件衣裳。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这里久住,她只不过是在应付他。钟易冷长叹一口气,显得无奈又无助。

  窗外朦朦有些微光,林沐尘不知是背上的伤太过疼痛,还是晕厥过去现在才有了知觉。眼睫微颤,表情痛苦,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可又好像被什么噩梦缠住般不得苏醒。他扭动挣扎了好一阵,而后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突然惊醒,瞬间睁开了眼。

  入眼,都是陌生的,浅色的吊顶,白色的墙面,灰色的窗帘,屋里的陈设也是简单素静的,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有色彩的东西。

  林沐尘抬手想去摸摸难忍的痛处,可手好像被什么钳住一般,动也动不了。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几乎不敢相信,也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来,心头猛地一热,眼里快要流出泪来。

  眼前的场景是那么的不真实,她趴在他的旁边睡着了,而她的手则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手。

  林沐尘顿时小心翼翼起来,让喘息变浅,动作变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她。不知过了多久,林沐尘背部的疼痛让他陡然抽动了一下,莫潸然醒来,她仿佛从未睡着般立刻睁开眼,脸上也没有丝毫刚醒来的睡意。

  她问:“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沐尘不答他的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才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他说:“潸然,可以扶我起来吗?”

  莫潸然依言去扶他,一抬手,发现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而且,是自己握着他的。莫潸然当即松了手,林沐尘立刻又将手握了回去。

  莫潸然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便就放弃了,用另一只手将他扶起来。静静地,双手交握的暖意从手心润物无声地蔓延到全身。

  莫潸然低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并示意林沐尘把手松开。

  林沐尘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莫潸然走到厨房,一杯水还没有倒满,林沐尘就从身后抱住了她,忍了忍痛,左臂紧紧地箍在她的腰间,下颌也缓缓落在她的肩上。

  他语气新奇地说:“你家窗帘是灰色的,墙上没有贴墙纸,客厅沙发有五张,餐桌是玻璃的。”

  莫潸然有些不解,“你说这些干什么?这不是很常见的东西吗?”

  林沐尘不答,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莫潸然放下手中的水壶,平了平波动的心绪,微微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朝他。本想早些和他说清楚一些事,却又被他单手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们之间有不能触及的红线,只要一碰,所有的美好就都不存在了。选择暂时忘记,沉醉在片刻的美好里,麻醉她,也麻醉自己,让他们都能逃脱片刻。

  很久,林沐尘低声问:“潸然,我们……会有以后吗?”

  莫潸然沉默良久,浅声说:“我不知道。”

  林沐尘深深闭上眼,又问:“那你会放过爸爸吗?”

  莫潸然回道:“我会以你接受的方式,让他受到该有的惩罚。”

  林沐尘鼻中一酸,紧紧地搂着她,恳求说:“潸然,你去见见爸爸吧,和他好好谈一次,你们毕竟是父女,骨肉至亲,血浓于水。即便你真的不打算原谅他,也请你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向你陈述当年发生事情的原委。或许,那不全是爸爸的错……”

  莫潸然抬头惊疑地看着他。

  林沐尘明朗如月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凉,他努力扯出一些笑容说:“总之,你见完爸爸之后,就会有答案了。希望到时候,你还愿意见我,还愿意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

  莫潸然更加疑惑了,不明白真相和他有什么关系。想来是因为他的父亲,任广寒。

  秦幕天虽然对不起莫潸然,但对林沐尘来说是一个合格而称职的父亲。林沐尘这样说,莫潸然为了知道真相,不管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她都会去见秦幕天。

  他们是至亲,有无法割断的血脉,见了面,心中的情感很容易被唤起,很多偏执的执着就会被弱化,甚至改变。即便不能改变,至少也圆了一个父亲得见女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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