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内殿，莫离胸口的那把匕首格外明显。

　　“为什么……这刀……”林晚愕然。

　　“主子不允许太医动手。”采薇抽噎着，“说要留口气和娴贵嫔说话。”

　　林晚来到床榻边缘，俯身看着面色发白的莫离。

　　“阿离，我来了……”

　　“云云。”她勉强咧开嘴角，叫了这么一声，“我真的好恨那个人，动手一点也不……干净利落。这毒，下的……也没水平，都半天了，还弄不死我。”

　　“阿离，别说这种话！让太医来处理伤口好不好？刀上淬毒了，一直这样也不好。”林晚柔声哄着，手却止不住发抖。

　　她太怕遇到生离死别了。

　　哪怕她不止一次和人提及莫离时，都是冷漠到要终生陌路的态度。

　　可是在莫离飞身冲过来替她挡刀的瞬间，她原先强撑着的倔强彻底溃败！

　　“云云，说起来你也不懂，这一刀拔下去，我可就挺不到这时候，跟你说话了。”莫离吃力的喘着气，“其实，事到如今，我还是很想告诉你，郑茹芸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有苦衷，死到临头了都没法说的苦衷。”

　　“我信……我什么都信！”林晚忍着泪点头，“即使不拔刀，也不要拒绝让太医医治，好不好？”

　　“没用的，我这样，是死定了。”莫离的目光越过林晚，向后看去，没有找到谁，随即又落寞道，“我宫里，有个医术不错的宫人……他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原来在掖庭吃了不少苦，我死了以后……”

　　“你不会死！”林晚立刻打断她，“听我一句，让太医尽力救下你好不好！如果你真的还想再见到他，如果你不想让他背负太多痛苦，你……”

　　“不会的。”她苦笑，眸光愈发黯淡，“他并不多在意我这个主子。没准，我死了以后，他反倒是觉得自在多了。我……我太烦人了，总是打扰……他。”

　　采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听着莫离到这时候还提到小木子，采薇恨声道：“主子！奴婢求求你！就算是看在奴婢陪着你一起长大的份上，为了奴婢，你也要活下去！让太医去医治吧！你现在提到的人，他这个没良心的，有来看过你一眼吗？！”

　　“他……他还在长乐宫，他不爱四处走动。”莫离轻笑，看着林晚，“云云，他喜静，爱研究草药，以后……以后你也不能打扰他。”

　　“主子！”采薇突然站起来，抹了一把泪，“奴婢这就去把他叫来！”

　　说完，返身快步离去。

　　-

　　长乐宫。

　　小木子正在低头比对桌上的两种草，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他惊讶的转身。

　　只见满脸泪痕的采薇，冲过来就把桌上的草药尽数拂到地上，又不解气的踩了几脚。

　　“一天到晚看看看！主子都是死了你知道吗？！”

　　他的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让采薇越发生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主子到这时候还在念叨你，你现在面无表情听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采薇奋力的上去捶打这个高个子男人，他一时站立不稳，撞倒了身后的花瓶，它应声落地！

　　然后，摔了个稀碎。

　　“这里本来是主子的地盘，她割舍最好的一间屋子供你一个下人住，你配吗？！”采薇激动的指着他骂，“凭什么？你一个倒夜香的，凌驾在众人之上？！主子哪里对不住你？！脏活累活不让你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让你去看她一眼，你都嫌路远吗？！”

　　他在花瓶的碎瓷片里，发现了一枚锈色指环。

　　不顾旁边暴怒的采薇，他迟疑的捡起铁环，摩挲着，直到看见上面两个字——

　　修衡。

　　-

　　任凭林晚怎么劝说，莫离一再拒绝让太医接近，时间并不多了，她甚至已经看到莫离陷入半昏迷半清醒状态。

　　“阿离，不要睡！”林晚本来坐在榻上，此时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心中追悔莫及。

　　“我已经安心了，云云。”她再次从梦境中清醒，“本来我以为……以为你还恨着我，这样一命换一命，子衿的死，你也……也不用太过自责。”

　　就在这时，有人打开门，迅速冲到床榻前面，甚至将林晚挤到一旁，差点摔倒！

　　来人正是小木子。

　　他额前发丝凌乱，冬日里，还挂着汗珠。此刻，他蹙眉紧盯着床榻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莫离，面上尽是不加掩饰的痛苦。

　　莫离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一幕，她的精神，看起来像是回光返照。

　　“你……你居然来了？”

　　他点头。

　　“我没有想到。”她笑，眼里似有繁星，“你会……会来。”

　　他一贯平静无波的双眼，转瞬间划下两行清泪，一旁的林晚讶异，这也让莫离情不自禁抬高了手，试图要为他擦拭。

　　他猛的握住莫离的左手，放在自己瘦削的脸上，合眼，又是止不住的泪水。

　　这分明不合礼数！

　　林晚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起身背对着他们，站在接近门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长乐宫西偏殿里，有位游医出身的宫人，或许他有法子救下如昭容，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入内！”

　　莫离勉强动了动眼珠，努力眨眨眼，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就是感谢。

　　林晚依旧没有回头，刚才看见的这一幕，若是被苏沐发现了，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她只是在祈祷能让莫离此刻拥有最后的畅意，除此以外并没想到其他。

　　等等！

　　游医？

　　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