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屋内就传来团子轻柔的声音：“回来了？”

　　晏子安掩去眉眼间的歉疚，一脸温柔地迎上去：“听觉这么好？我动作那么轻，你都能够听到？”

　　团子回过头，迎着他柔和的眼眸，嘴角的笑容更甚：“嗯。因为是你。”

　　她的声音很软，很暖，如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抚着他涌着复杂情绪的心思。

　　他抬起手抚摸着她的面颊：“团，我……”

　　“没关系。”团子未等他将话说完，就已笑着打断他的话，她歪了下脑袋，与他的手贴的更近，“子安，那东西我不需要，我也用不了。”

　　“你……”晏子安一顿，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你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团子微微点头，脸上却没有丁点责怪，更多的都是温暖的笑容：“大哥与我提起过，所以这次你说来京都见个人，我就猜到你去找雨宁了。”

　　“我……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只是……”晏子安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我就想着期盼一丝新的希望，那样你……”

　　话尚未说完，团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她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问道：“子安，我问你，你是觉得我这副样子让你看不下去，还是你是觉得你怕我痛恨自己这副样子？”

　　晏子安毫不犹豫地回道：“团，无论你是什么样，都改变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只是……”

　　他顿了顿，涟漪阵阵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团，我有看到你在遇见镜子时难受的模样，我看到你想要把镜子遮上，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那时候，我很想我的双手在你身上……”

　　他还是将她藏着的痛恨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伪装的坚强此刻支离破碎，那张温柔的面孔一片僵硬，眼里却有泪水不停地滚落下来。

　　她回望着那一双将她彻底看破的双眼，又一次生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可下一刻，她那残破不堪的身子就落入他的怀里。

　　晏子安紧紧地拥抱着她：“团，不要压抑着，你难受，你痛恨，你都可以对我发泄；你没法做的事情，我会替你完成……”

　　“我……”团眨了眨眼睛，泪水更汹涌，“我只是想要回抱你。”

　　晏子安心头一颤，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捧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泪水吻干：“团，M国科研技术成熟，我带你去那儿，过不了多久，你一定可以拥抱我。”

　　团子点点头：“好，我们去M国，不过离开前我能去看一眼雨宁吗？”

　　“嗯。”晏子安点头。

　　晏子安带着团子去了许思远的地盘，但最终团子并没有进去，而是坐在车子里远远看着不远处正躺在树荫下乘凉的齐雨宁，那张脸老得几乎快让人认不出来，更何况还整了容，但她还是一眼认出。

　　雨宁的病似乎比她听到的还要来得严重，那模样仿佛很快就要彻底得离他们远去……想着，她的心里涌起难受的情绪。

　　她张了张口，想要出声，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口，她怕在见面，不过是让各自多一分负担。

　　她抿抿唇，收回视线：“子安，我们回去吧。”

　　晏子安没有拒绝，驱车离去。

　　而这时，齐雨宁猛地睁开眼睛，刚才迷迷糊糊睡去的那会儿，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她下意识得朝梦中的那抹视线处看去，却只看到一辆车子绝尘而去。

　　她倏然站起身子，疾步跑着出去，却在走出门口时，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是谁？”她偏过头看向从保安亭里出来的保安。

　　保安答：“是晏二公子。”

　　小燕子？

　　他又来了？既然来了，怎么这回不进来，还是说……她的心猛地漏掉一拍，是团子，那视线是团子……她飞快地跑回屋里，哆嗦着手翻出手机。

　　晏子安的手机响了，他和团子齐齐看去，发现是齐雨宁的来电。

　　两人相视一眼。

　　“接吗？”

　　“接吧。”团子温柔地笑笑，“雨宁应该是发现了你。”

　　电话接起，开着扬声器，齐雨宁清泠却急促的声音立刻飘入到他们耳内：“小燕子，团呢？团，你来了，为什么不要见我？”

　　“是发现了你。”晏子安听着那声音，笑着纠正，“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团子笑笑，眼神比以往更加温和，散去了当初眼底的阴霾，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幸，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幸运，或许命运带他们不公，但至少也没有太残忍。

　　她轻柔地开口，带着戏谑：“子安说你变老变丑了，我就过来看看。”

　　就这样？

　　瞬间，齐雨宁无言以对：“……”

　　“果然老得能够当我姥姥了。”团子继续笑话，但声色里带着的感情却是只属于她们曾有的融洽，她们曾就喜欢互相吐槽挖苦对方，“我怕喊错人，所以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免得到时候你看到我这张花容月貌，自惭形秽。”

　　“……”齐雨宁嘴角一抽，“团子，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是不是跟着小燕子学坏了？”

　　“冤枉！”晏子安顿时叫屈，“我可什么都没有教她。”

　　“不信！你什么德性，你当我会不知道？小燕子，你要是敢再带坏团子，我灭了你！”

　　“我好怕啊！团，她欺负我。”晏子安立马委屈，“你身为我老婆，是不是该挺一下你老公？”

　　齐雨宁听到这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高兴：“你们两人竟然暗度陈仓！把我放在哪儿了？”

　　晏子安赔笑：“回头请你吃大餐！”

　　齐雨宁拒绝：“不行，就今天！”

　　晏子安：“来不及！”

　　齐雨宁闻言，心下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为什么？”

　　急促的声音落入他们的耳里，两人又相视一眼，团子抿抿唇，平静似水的开口：“雨宁，我和子安要去M国。”

　　“今天？”

　　“嗯。2点的飞机。”

　　齐雨宁立刻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点，过去送他们一程，还来得及！

　　想着，她出声：“团，等我！”

　　紧接着，电话那端的两人就听到齐雨宁咋呼咋乎的声音响起：“思远，思远，许思远，送我去机场！立刻，马上！”

　　“来了！怎么？又发生了什么？”

　　“团和小燕子要去M国。”

　　“嗯。”

　　等齐雨宁两人赶到机场的时候，晏子安正推着团子朝绿色安检通道走去，她当下疾步跑去，顾不得身后的人一脸惊慌，当然除却许思远惊慌，还有一众路人也赶紧让出道来。

　　毕竟任谁看到一个年过古稀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机场里急奔时，都忍不住侧目让开。

　　“团……”

　　团子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由得僵住，她大概是没有想到齐雨宁来得那么快，有那么瞬间，她想要躲开，可仔细一想，既然都联系上了，再躲开好像也没必要。

　　“子安，我想转身。 ”

　　晏子安刚把轮椅转过来，就看到一个“老人”飞扑到团子的身上。

　　“团，你真狠心！”齐雨宁在她怀里蹭了蹭，“是不是我没反应过来，你就打算和我不告而别？万一……你就不怕等你回来后，我已长眠于地下……”

　　“雨宁，不要说这样的话。”团子眼眶不由得一酸，真人的苍老与衰败带给她的冲击远远比远看，比照片大的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不？”

　　“不一定！”齐雨宁摇头，眼里亦是闪烁着泪花，可嘴角却噙着一抹好看的微笑，“但我努力等你，等着你回来……”

　　“好。”团子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无法如从前那样击掌，齐雨宁直起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碰：“团，谢谢你。”

　　团子眼睛一酸：“雨宁，是我该谢谢你。”

　　谢没有坠入深渊，谢感情还在。

　　“小宁儿，等着咱们哈。”

　　“等着呢，你们还欠我一顿大餐，怎么遭也得吃了再离开。”

　　“果然还是个吃货！”

　　“再见！”

　　“再见！”

　　倏不想，再次相见果然是再见！

　　回去的路上，齐雨宁一直不说话，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许思远几次张口欲言，都在看到那一张沉默的脸时，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车子抵达家门口，她才抬眸看向一直暗暗留意着她的许思远：“思远，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许思远没有否认：“嗯。你大哥让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喂你。”

　　“因为小燕子？”

　　“是。”

　　“所以……他们才不得已走这一条出国的路？”

　　“若想要团子真能够自理，只能走这条路。”

　　“是吗？可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精力很旺盛，是那颗药的原因，如果把这药给了团子……”

　　“你觉得她会生出一双手还是生出一双脚？”许思远截断她的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让她有一丝逃避，他不想让她继续留在愧疚里。

　　齐雨宁一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知道靠一颗药生出手脚那是不可能的，可明明现在她的身体……好像在好转。

　　“不可能！”许思远不等她回答，便斩钉截铁地否认，“药不是万能的！即便你此刻觉得自己精力充沛，但难保……”不是回光返照。

　　后边的话他倏然打住，他害怕说出最后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