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落魄的凤凰
幽暗的偏房,布满蜘蛛网的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身材颀长的男子窗后,目光幽幽地盯着站在院子里接电话的齐雨宁,而他的手中握着一张照片,正是主屋丢失的那一张。
齐雨宁抱着思停杵在院子里,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收了声,侧身朝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一间间屋子都关着门,并没有任何人靠近的样子。
或许是某些讨厌的小动物吧?
齐雨宁皱了皱眉头,迟疑小许,对着林晨衍道:“好,我知道了,稍后联系。”
在挂了电话后,她抱着思停离开齐家老宅,但她并未走远,而是选择一处僻静的地方,躲在那儿。
“妈妈,我们要和人捉迷藏?”齐思停见她一直盯着老宅,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里边?”
齐雨宁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虽然很想说服自己没准就是老鼠什么的,可是她还是觉得那是一道人的视线,在她接电话时,正幽幽地看着她,想着,她不由得背脊冒出一股恶寒来。
齐家老宅,这于京都人来说几乎是鬼宅的地方,冒出了除却她们母女两外的其他人,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也有怀疑过是晏子鸣,但她以为他来的时候都见过她了,不会这么装神弄鬼。
“那思停不发出声音。”齐思停一脸好奇地盯着那扇陈旧的大门,甚至还有点蠢蠢欲动,那样子像及了她小时候。
齐雨宁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她揉了揉思停的脑袋,笑语:“或许只是妈妈想多了。”
“不,我也感觉到了。”齐思停郑重其事地回道,“那人就躲在某个屋子里,而且是站在窗后看我们。”
此言一出,齐雨宁倏然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思停,你是不是看到了?”
齐思停摇摇头:“没有,但我能够感觉到他大概在哪个位置。”
于是,她就将自己察觉到的与齐雨宁说了。
恰好与齐雨宁的感觉如出一辙。
齐雨宁思量了下,缓缓而语:“思停,你在这儿等妈妈,妈妈去去就回。”
“不要。”齐思停摇头拒绝,“妈妈你不要丢下思停一个人,你放心,思停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是。”齐雨宁柔声安慰,“妈妈是怕里边有危险,万一那人别有用心,妈妈不希望你受伤。”
“不,不会的。”齐思停扑在她怀里,突然压低了声音,“妈妈你知道思停的能力,思停能够感受到那人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所以思停想要跟你一起回去。”
这……
齐雨宁迟疑了,半晌,她轻叹了声:“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等。”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随着太阳跑到正空上,周遭的温度逐渐升高,茂密的叶子与乍起的风已无法带来凉意,齐雨宁见里边压根没丁点动静,不由得决定放弃。
若是思停的感知没错,那人或许是不想见她。
只是,她想知道到底是谁,是不是齐家未曾死去的人?
莫非是二哥?
许慕宁他爹来了?
可若是,为什么不肯出来与她见上一面。
齐雨宁拧了拧眉头,又看了看怀中有些疲惫的思停:“思停,我们回去了。”
“哦。”齐思停乖乖地点点头,但在齐雨宁转身的那刹那,她回过头朝后边看了看,恰看到一抹身穿长衫的男子从里边走出,在她还没来得及提醒妈妈时,就消失在拐角。
“妈妈,他出来了,他往那边走了!”
齐雨宁一怔,倏地回过身子,见思停指的是一条通往老民宅的小巷子,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往那儿溜了,想追上跟海底捞针没啥区别。
“算了,回去,没准你爹地给你带回来惊喜了。”
“不要。”齐思停拒绝,“不喜欢去相亲的爹地。”
她的声音刚落,许思远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那低沉的嗓音宛若悠扬的大提琴,非常惑人:“那你是喜欢不相亲的爹地?爹地保证,爹地没有相亲,也不会去相亲。”
齐思停微怔,随即欢快地笑了起来,飞快地从齐雨宁身下滑下,奔向站在不远处的许思远。
“慢着点,别摔了。”齐雨宁瞧着她那样子,生怕她让石头绊着摔倒,也跟着急急上前。
“你们两都慢着点。”许思远看着他心上的两个女人,这一大一小的跑来,心里漫起一丝满足,他想这辈子有她们两个足矣,他张开手一手抱起思停,一手揽住齐雨宁的腰肢。
温热的掌心碰触到肌肤,让齐雨宁身子微僵。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拒,却在他一眼瞟来时,停了手,她愣了愣,有点干干地出声:“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老婆会带着女儿跑。”许思远缓缓而语,眼里却多了一丝促狭,“你跟思停说我去相亲了?”
“额……”
齐雨宁扯了扯嘴角,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有说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
她分明看到……他和安安一起离开,他……
她想反问,可仔细一想,好像没这身份够她反问,于是闭口不言。
许思远见状,眸色微闪,他知道她又在跟自己拧巴,暗暗叹了声,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阿宁,眼见不一定为实。”
“哦。”
齐雨宁干干地应了声,就再没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回去。
“你又去找她了?”王蔓雅看到许思远一手抱着思停,一手牵着齐雨宁回来时,眼里带起一丝怒意,“你难道忘了我的话?”
许思远眉头微拧,幽深如潭的眸子里掠起一丝寒意,瞥了她一眼,继续往里走。
王蔓雅见他没点反应,目光落回到齐雨宁身上,讥嘲:“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还想飞上枝头……”
然而,话尚未说完,一直乖乖窝在许思远怀里的思停忽地直起身子,水灵灵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寒意,冷冷地盯着她,那眼神冷得让她陡然想到那一天这丫头片子用枪威胁自己的事儿。
一时间,身子不由得一颤。
但,王蔓雅可不想让人发现她怕一个孩子,重重的冷哼了声:“没教养!”
“闭嘴!”许思远出声喝道,眸如寒霜,浑身散发出的寒意让人望而生畏,那声音更是冷若寒冰,“我女儿还轮不到你来说。”
王蔓雅嘴角一僵,僵硬地动了动,还是哼了声,不过在碰触到他眼神时,不禁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出,细想了下,走开了。
“这就走了?”齐雨宁却在这时候开口了,她甩开许思远拉着的手,不急不慢地朝王蔓雅走去,步步逼近,“骂了我,就这样?当我好欺负?”
话是对着王蔓雅说,许思远却觉得她是在说自己。
他拧了拧眉头,原想阻拦的手缩了回来,目光却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你想干什么?”王蔓雅瞥见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身子往后退了退,却发现自己已退到边缘,不过随之想到自己是晏家的贵客,她也顶多是逞逞嘴皮子不会怎样,又挺直了腰杆。
“齐雨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你长辈!你这算什么样子?”
齐雨宁笑笑,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什么样子?我这从福利院出来的人能有什么样子?”
说话间,她随手捞起桌上搁着的一把水果刀,慢悠悠地在手里晃着。
王蔓雅看着那一上一下抖动的水果刀,这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晃动,她暗暗吞咽了下口水,虚虚的警告:“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伤了我,我儿子不会放过你!”
“你儿子,哪个儿子?”齐雨宁冷笑着反问,“他,还是许忠慕?”
王蔓雅面色惊变:“什么意思?”
“没什么,咱们心里明白就好。”齐雨宁笑笑,眼里却是有一抹危险的光芒闪烁着,“不过我现在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说。”
“你……你想教训我?”王蔓雅使劲地想往后靠,但明明就已退到墙壁上。
“我说了,是商量。”
齐雨宁慢悠悠地开口。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说说,我不如哪知鸡?”
王蔓雅嘴角微动,眼神下意识地朝许思远这边飘,却见他无动于衷的站在边上抱着思停看戏,顿知今早上自己与他说的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根本不将那事儿当成威胁,一时间,心慌了。
“说!”齐雨宁的刀子抵在王蔓雅那张涂满粉底的老脸上。
“你……把刀拿开!”王蔓雅声色颤抖,果然是母女两,一个个都没教养,但这话她可不敢再说出来,“你要是伤了我,我会报警!”
“行,那先伤了你再说。”
“别别别!”
刀子的凉意让王蔓雅浑身发寒,她抽着嘴角,正要说时,无意间瞥见晏安安折身回来了,瞬间,眼里掠过一丝喜悦。
而这一幕,恰落在齐雨宁的眼里。
她暗愣了下,忽地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顿时了然。
这时,脑海中又陡然掠过一念头,那就是碰上这样的事儿,露安会怎么做。
于是,她立刻丢开刀子,一把抱住王蔓雅,一脸悲伤的开口:“阿姨,你不喜欢我没事,但也没必要拿刀伤人,你要是伤了我没事,万一戳到你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