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波无澜：“他既然能拿给你看，自然已对这份资料做过处理。”

　　齐雨宁手一抖，险些挂断，也险些将手机扔掉，他不是说没想法么，哼，装蒜。

　　“你的意思是这资料真实性不大？”

　　“也未必。”许思远否认。

　　资料他大致看过，一眼看上去，的确都是真的，说的是三家过往的恩怨，但直觉告诉他这份所谓的资料不过是偷工减料的，目的……三家反目成仇。

　　齐雨宁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思远，你说话能够一口气不？”

　　“不能。”许思远拒绝，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闹别扭的孩子。

　　齐雨宁嘴角一抽：“那你就别说了。”

　　“我要说。”

　　“……”

　　齐雨宁无言以对：“许思远，你能别这么幼稚不？”

　　“不能。”

　　“……”

　　齐雨宁此时都有骂人的心了，要不是她还有求于他，她真想……好吧，现在人在F国，抽都抽不到他。

　　她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得，你想怎样就怎样，老娘懒得理你了。”

　　“我想娶你。”许思远毫不犹豫地回道，那语气就像讨不到糖果的孩子。

　　“你……”齐雨宁幽幽叹了声，抵达唇齿间的话语落回肚里，“可以啊，等我哪天离婚，要不你想法子干了HERMIT。”

　　“嗯。”许思远郑重其事地应了声，随后又停顿了下，“或许解决了人更一劳永逸。”

　　“行啊，那我等你好消息。”

　　“阿宁，你在套路我。”许思远忽地沉了声音，那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入耳内， 竟是让人情不自禁地迷恋，尤其是那声音似乎还带着笑。

　　齐雨宁眉眼微挑：“哟，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并不想嫁给他？”

　　“……那又是谁让你以为我很高兴嫁给他？嗯？”齐雨宁反问。

　　一丝低闷的笑声响起，似乎透着丝丝愉悦：“阿宁，我还有事，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你想干什么？”

　　“娶你。”

　　简单的两个字，让齐雨宁的心猛地一紧，一半竟是欢喜，一半竟是忧，她抿抿唇：“……许思远，你别乱来，HERMIT早算准你会找事，你要是真惹出事来，如果牵连到我和我身边的人，我跟你没完。”

　　“哦？”许思远声色微挑，“阿宁就这么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他……”

　　他太过阴森，行事太过阴狠毒辣，这是许思远永远都比不上的。

　　他可以没有人性，但许思远却有一个情字。

　　“还有五天，阿宁可以等等。”许思远见她不语，声色沉沉地开口。

　　“许思远，别。”齐雨宁有些惊慌，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越是不知道，她越害怕他落入HERMIT的圈套里。

　　许思远温柔地笑出声音：“阿宁是在担心我？”

　　“我不想我孩子又出生没了爹地。”齐雨宁否认自己的心思，即便她明明已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他的爱恨从未消失，从未褪去。

　　爱与恨，其实皆不过是戏言。

　　“阿宁真是有趣。”许思远低低地叹了声，“不过阿宁似乎不知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齐雨宁微怔，她好似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好似没有明白：“你……”

　　许思远慢条斯理地接了她顿住的话：“阿宁，好好休息，来日方长。 ”

　　话音落下，连线断了。

　　齐雨宁听着那边的忙音，眉头紧紧皱起，心底隐隐冒出一丝异常的情绪，让她坐立难安。

　　……

　　五天的时间，一双眼就过去了。

　　齐雨宁看着床头搁放着的洁白婚纱，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扬起了笑容，她不紧不慢地将婚纱穿好，看着镜子里身形姣好的自己，她脸上绽放的笑容更明艳动人，可惜眼里透出的神色太过肃穆。

　　“妈妈，你真要嫁人？”齐思停瞥见镜子里她眼底的寒意，不免有点担心，她伸手拉住裙摆，仰着头看向齐雨宁，“妈妈，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齐雨宁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会有事，相信妈妈。”

　　“可是……”齐思停紧咬着嘴唇，眼里的不安非常浓郁，“他是坏人。”

　　“嗯，就因为是坏人，所以才要解决，不是？”齐雨宁用极其平缓地声音来安抚思停心中的惶恐不安。

　　“思停，妈妈很想让你当花童，毕竟今天是妈妈的大好日子，但你也知道这场婚礼不简单，妈妈不能让你冒险，你在这儿乖乖等我，如果有别人来，哪怕是你认识的，或者你以为可以相信的，都不要开。”

　　齐思停咬着唇点点头，伸手拥抱了她一下：“那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做危险的事情。”

　　“当然。”

　　齐雨宁扬了扬眉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但她的心却一直在晃啊晃，充满不安，可这些她决然不能在思停面前表现出来。

　　“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变是小狗。”

　　齐思停唇边也终于有了一点笑，只是很牵强，但又想着不能让齐雨宁分心，笑着揶揄：“妈妈，我觉得爹地看到你穿得这么‘风.骚’会气急败坏。”

　　风.骚？

　　齐雨宁嘴角一抽，这词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瞪了齐思停一眼：“竟看些乱七八糟的，还有你爹地……他忙着呢，况且他又不是没见过。”

　　“这倒是。”齐思停点点头，视线从头到脚地将她打量了一遍，“妈妈，我觉得这身婚纱适合藏东西。”

　　话音落下，齐雨宁挑了挑眉头，知母莫若女，这鬼精灵竟然看出玄妙来了，她伸手捏了捏思停的脸蛋：“就你机灵。”

　　齐思停摇摇头：“我看出来，我想那个人也肯定能够看出来，那样……”

　　她顿了顿，眉眼间的神色非常凝重。

　　“你会不会有危险？”

　　齐雨宁笑笑：“不会，相信妈妈，这婚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越是如此，越容易让人不信，有时候人太过聪明反而会把自己弄昏。”

　　齐思停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时，楼下传来车子的鸣笛声。

　　她小跑到窗口往下张望了眼，看到了那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下车来。

　　“妈妈，人来了。”

　　齐雨宁颔首：“思停，你且离开，找个地方藏起来先。”

　　齐思停犹豫了下，但隐约听到楼下的脚步声时，立刻离开卧室。

　　齐雨宁目送着她消失后，回到房间，这时一条短信跳入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小心。”

　　她皱皱眉头，迟疑着要不要回拨时，脚步声已抵达楼梯口，细想了下，她放弃。

　　“雨宁，该走了。”HERMIT出现在了门口，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似笑非笑，隐隐夹杂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寒意，“不过你确定不带伴娘？”

　　“不带。”齐雨宁起身，不急不缓地朝他走去，将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可是那温热的碰触透过肌肤传来时，她只觉得冷，尤其是他将她的手握紧，几乎不给她一点挣脱的可能时，她觉得一股寒意肆意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HERMIT见状，低低一笑：“你还是怕我？”

　　“自然。”齐雨宁僵硬地笑笑，笑容还带着谄媚，“怎么说你以前也是我头儿，而且还对我各种惩罚，如今要嫁给你，怎么可能不怕。”

　　呵。

　　HERMIT偏头俯视着她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一点：“倒是比以前能说了，这几年果然没浪费时间。”

　　“当然当然，还是你当年栽培的好。”齐雨宁恭维。

　　HERMIT笑笑，并未将她口是心非的话当真，只沉沉地道了声：“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不过我倒是要看看……离开这儿你还会不会如此。”

　　齐雨宁闻言，心里“咯噔”了下，看样子他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她了：“HM，好歹我也马上算是你妻子，你要手下留情点。”

　　HERMIT脚步一顿，侧过身子幽幽凝视着她谄媚的笑，慢慢地，他抬起手，拂过她的面颊：“那就看你究竟有多乖，当然，你要是说现在带上几个伴娘，哪怕是伴郎也还来得及。”

　　“别。”齐雨宁拒绝，她可没理由让别的人陪她踏入陷阱。

　　“确定？”

　　“确定。”

　　“那我们可以走了。”

　　HERMIT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下了楼梯，动作出乎意料的小心翼翼，好似唯恐她真摔着一样。

　　齐雨宁侧过头， 睨了眼他的侧脸——面具下隐约是一张清秀的脸庞。

　　是，认识七年，她竟是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想看？”HERMIT察觉到她的神色，嘴角轻勾了下，“会有机会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凉凉的声音在这空荡荡幽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诡异。

　　“看过的人都死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可她的后背却是冒出一大片冷汗，汗水顺着背脊骨滑落，寒意森森。

　　她强压着心里头曾一直盘踞着的寒意，动了动唇：“我还不想死。”

　　“那就乖一点。”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点，忽然，他似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一丝笑掠过，“你说许思远会来不？”

　　齐雨宁脚步一顿，迎上他的视线，反问：“齐素英会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