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泽霖双膝牢牢粘在地面,双耳自动屏蔽外界所有声音,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具缺失灵魂的肉体,强行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终于抬起沉重的手臂…
布角紧贴地面吸满血水,微风试图掀起白布却以失败告终。
杜泽霖腰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五指闭拢紧捏白布,才掀起一角便看清她脖颈处暴露在外的伤痕,于是心头一颤松开手没再掀开。
血肉模糊的刀口,肉被割开往外翻,好似殷红的双唇,淌出的血早已凝固,与旁的肌肤相比太过鲜明,将人衬得惨白惨白。
乌云已散,阴暗处的太阳不紧不慢地往外挪,半透明状的彩虹犹如横幅高挂在空中,光束铺洒了整片大地,雨后遗留的每滴水珠均泛着荧光,使得平平无奇的绿叶都格外吸睛。
纵使世间万般美好,仍填补不了这残破不堪的局面,就连婉转纯净的鸟叫声,也无法洗涤这遍地荒凉。
短暂凝视后,杜泽霖并没痛哭流涕,神色从容地将白布盖回刘茵身上,让别有异心的媒体失望了。
救护车不知何时到的现场,救护人员也已在身后等候多时,他缓缓起身站到一旁,置身事外看着他们将遗体抬上车。
两者间好似隔着一层薄雾,已故者生前的话语犹如远处传来的铜铃声,先是萦绕在他心头,再慢慢散开涟漪直至消逝。
他的拳头不听劝颤抖着,恰好被袖口遮住一大半,指甲深深嵌入他掌心,他的灵魂无声地坠入深渊化为钝刀。
随后,杜泽霖就要越过人群离开这是非地,却被许家人没来由地挡住去路,几人默契地同时冲上去护在他身前。
于沁然二话不说抓起杜泽霖的手,他的指尖和手掌一片血污,分不清是刘茵的还是他自己的。
这回他竟没跟往常一样腼腆地抽回手,而是静静注视着她那双泪眼,等她抬头便对上他忧伤的目光。
“没完没了,这帮孙子!”为首的方晟权顶着炮仗脾气就要打出去。
应沭急忙拦住他,挡在前面含笑讥讽道:“难不成今天到场的都得留下做客?警察叔叔们也一起吗?你们许家的大宅子够住吧?”
随后故作姿态朝人群中张望,似乎迫不及待想找警察验证心中所想。
带头挡路的人脸色秒变,对她上下打量一番,身后小弟会意并掏出手机,三两下划动屏幕后将手机递给对方,同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男人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在它和应沭之间游走几个来回,很快改口道:“你们走吧!”
说完,那些人恭敬地让出一条路。
刚才还气势汹汹,前后态度转变太大,令众人匪夷所思,这会却也顾不上别的,得趁对方没反悔赶紧离开。
温皓勋眉毛抬得老高,额头不禁浮起几道细纹,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寻找着什么。
许觉扬时刻关注着他们几人动向,轻易捕捉到温皓勋的眼神,于是手臂奋力挥举起来,示意对方先离开。
接收到对方信号后,温皓勋也不磨叽,立马传达给其他人,随后几人先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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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推开了,杜家寂静得很诡异。
回到家后,杜泽霖逐个房间翻找着,折腾了好一阵,进到书房后终于消停了。
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咣当”一下似乎有重物砸到地面,待在客厅的几人闻声匆忙赶到。
书房里光线不佳,杜泽霖周身都被黑暗包裹住,愣愣地跌坐在地板上,手中的信纸飘飘忽忽地荡落在地面。
顾及他情绪,众人不敢轻易闯进打扰,最后还是应沭迈出第一步,去到他跟前并捡起信纸查看。
她目光自上而下,快速吸取关键字眼后朝杜泽霖看去,眼中满是同情怜悯,还有不知所措,就这发愣的数秒间,温皓勋和于沁然也冲上来夺过信纸。
没等几人捋清,一股力量猛地从正面袭来,刹那间将他们推出外头,书房门“砰”的一声迅速关上。
毫无防备的三人重重跌倒,方晟权逐个扶起,焦急问道:“写了什么?”
于沁然摔得很狼狈,一把将信纸塞到方晟权手中,跪爬着靠近并将耳朵贴在门上。
泪水已然在她眼眶里打转,难掩此刻煎熬的心情,那种极力想靠近对方,却无法确定自身位置的尴尬处境,她有资格过问插手吗?
温皓勋赶忙扶起应沭,双手冒冷汗不知放哪合适,紧张惶恐的心绪致使两人额头布满汗珠。
还没来得及和里头的人喊话,就已经听到他悠长悲戚的哭声。
于沁然再顾不得形象,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她,哭得像个小丑,趴在门上喊道:“泽霖!!你别吓我们好不好,你还有我们呢!”
方晟权这会也看完了信上内容,又撞上两人交替的哭声,一个绝望,一个无助又心碎。
他眼圈发红,转身抬手擦过眼睛,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袖口被打湿了一块。
应沭唇瓣微动,尽管极力克制还是破防了,泪水坠落打湿地板,温皓勋毫不犹豫给予了对方一个安慰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