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学堂开学以来,冯依云家里清贫的日子有了些许缓和。
吃的饭不再大米扮红薯,而是白白净净的大米饭。
吃的菜也不再是野菜,而是村民们自愿送的一些自家地里种的蔬菜,家里宽裕的还会送几个鸡蛋。
几天饮食的改善,一家人的脸色也有了些许血色。
然而冯宏毅却还是和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叫也不出来,只有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能看见他的身影。
这一日,冯依云正在院里收拾采回来的草药,灶台方向传来的声音吸引了她。
转头一看正是冯宏毅在灶台处寻找吃食。
“你究竟要萎靡到什么时候?你难道连女子都不如吗?”
冯宏毅一言不发,端起锅里的饭菜就朝着屋内走去。
冯依云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走上前拦住他,“你睁开眼睛瞧瞧,我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整日除了做饭做菜、下地干农活,空出一点点时间还得跟着邻居上山采草药。”
“你整日只知道沉㓎在以前的日子里,不肯接受现在的生活,这样跟懦夫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什么?那天除了爹罢黜官职抄家的旨意外,还有后代子孙不得入朝为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往后只能过这种生活,终身不能改变,那我这些年读那么多圣贤书还有什么用?往后的生活又还有什么希望?”
冯依云问道:“你的脑子里难道只有入朝为官吗?”
“呵呵!”冯宏毅冷笑道:“你一个女子,自然没有什么报复,将来嫁给好人家就够了。可我身为男子,理应施展心中报负,除了入朝为官,还有别的办法吗?”
此时,冯宏毅的眼里暗淡无光,仿佛对未来没有任何希望。
冯依云很心疼他,可她不得不继续刺激他。
她心里清楚,不能再任由冯宏毅萎靡不振下去,继续这样下去,他的一辈子可能就毁了。
“施展抱负的办法有千万种,难道只有入朝为官吗?”
“那年南方闹蝗灾,凤家举全族之力,筹到了二十万旦粮食,这才让南方的流民有口饭吃,难道这不是施展抱负?”
“还有那年遂胄县闹瘟疫,我们冯家村也深受其害,多亏了季玉春大夫,他治愈了一个县的百姓,难道这不是施展抱负?”
“他们两人都不是朝廷官员,可能救百姓免于水火。若你真的有心为百姓谋福祉,又何必拘泥于身在朝中还是市井?”
“如今,你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又何谈施展抱负?”
“爹娘每日辛勤劳作,只为了让一家人吃饱穿暖。你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整日只顾着自怨自艾,连家人都照顾不了,又何谈顶天立地?”
冯依云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冯宏毅顿时茅塞顿开,“妹妹的话如雷灌顶,让我茅塞顿开,是哥哥见识浅薄,还不及妹妹一个女子。”
“放宽心,往后我不会再沉溺于往事!”
见冯宏毅恢复往日的荣光,冯依云也放下心来。
“爹娘把什么好吃的都留个你,乡亲们送的鸡蛋只给你一人吃,让妹妹我好生羡慕。”见冯宏毅恢复如常,冯依云便放下心和他嬉笑玩闹起来。
虽说冯依云确实有些嫉妒冯宏毅,但他们是亲亲密密一家人。
家世破败之前,冯宏毅对他这唯一的妹妹很是照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她。
“你先吃饭,等爹娘回来了,她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下地干活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往回走。
“依云,你家来亲戚了?”邻居王梅路过,见廊下坐着一的男子,好奇问道。
“王婶回来了,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如今病好了!”
“病好了就好,那模样生得真好,定亲了没?我给他介绍介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也是,回头我和你娘说!”
王梅走后,冯依云看向坐在廊下的冯宏毅。
此时,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在夕阳的照耀下仿佛天神下凡。
“哥哥,你生得真好,看的我都嫉妒了!”冯依云打趣道。
“男子生得好看有什么用,你别打趣我!快点做饭,我肚子都饿了!”
“想要快点吃饭,就过来帮忙生火!”
“不知是谁,刚刚怕我累着,摘完菜就让我歇着!”
冯宏毅一面说着,一面朝着灶台走去。
“你还好意思说,摘菜你扔了一半,我一会儿告诉娘,看她骂不骂你!”
冯宏毅脸色有些泛红,小声道:“我这是第一次摘菜,情有可原!”
“云儿,我们回来了!”冯博文和董倚烟走到门口,异口同声道。
“爹娘,有惊喜哦!”
冯依云用眼神鼓励了下冯宏毅。
冯宏毅站起身,转过头激动着叫道:“爹娘!”
两人放下手中的农具,双眼噙着泪水,快步走近,“毅儿,你神志恢复了?”
此刻,冯宏毅才注意到双亲的变化。
一个从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变成拄着拐杖,穿着衣衫褴褛农村男子。
一个从衣着华贵的夫人,变成了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的农村妇人。
这时,冯宏毅才意识到他有多自私。
只顾着自怨自艾,没有帮上父母双亲一点忙,反而还让他们为他担忧不已。
他双脚跪地,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爹娘,请恕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忧了!”
董倚烟扶起冯宏毅,抱住他道:“毅儿,你恢复过来就好,往后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切不可像今日这般一蹶不振了!”
“你娘说得对,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好了!”冯依云劝道:“大家齐心协力,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董倚烟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道:“我去杀只鸡,也好给毅儿补补身子!”
“娘,我就知道你偏心!”冯依云打趣道:“鸡我早就杀好了,都在锅里炖好了!”
董倚烟点了点冯依云鼻子,笑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我们都一视同仁!”
“我自然知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四人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