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听到有人训斥自己,顿时住口,正在犹豫该说什么,就听叶老太太对马大夫说道:“马老哥啊,按理说我和你的婆娘都是女人家,不该多说,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欠债还钱这个理儿走到哪里都说的通,蜡梅这丫头提的要求也合情合理,还是你给说个话儿吧!如果你再不说话,那就叫保长过来给做个主,你看如何呀?不过,到时候你们老马家可就,哎!”
有些话不用说明白,等到保长来处理,恐怕来的人更多,到时候马洪山就会成为整个阳埠庄子的笑话。
当初五十个铜板如今换取二十五斤粮食的确有些太多,善良诚实的老百姓还管它呢!反正此刻大多的老百姓都在支持这个他们并不怎么喜欢的蜡梅。
“嗯!老叶家的说的对啊,老头子,还是你来说说吧,毕竟都是咱们老马家自己的事儿,不然你就先和老骡大哥商量商量也行。”马媒婆本身也是一个喜欢拨弄是非的人,她知道叶老太是偏向蜡梅的,自己闺女又跟蜡梅要好,理所当然也就跟着附和。
其实马大夫也是很难做,他怕自己处理不好必然落得一个晚节不保,被人戳脊梁骨,不过自家老婆子给他提了一个醒,不是还有老骡在身边吗?
他用衣服挡着,伸出一个食指,又变换一个五指的动作,意思是想按照十五斤粮食,可老骡叔摇了摇头。
老骡叔觉得十五斤太多了,如今粮食就是性命;马大夫当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故意装作没有明白老骡叔的意思,继续假装苦思冥想。
“无情无义的死丫头啊……你一个破鞋,居然这么狠毒啊……这是想要你二叔一家人的命呐!伤天理的玩意!生儿子没屁眼呐……”二婶又开始继续哭泣,嘴里骂骂咧咧,毫无底线,蜡梅的痛,她是一句都没落下。
本来就有几个气愤不过的妇女,也跟着斥责:“你说小梅你在城里过你的就行,回来捣什么乱呀!”
“你不回来你二叔也过得好好的,现在想活都难,可真是个扫把星!”
几个妇女的话根本没有动摇蜡梅的决心,既然要对付二叔家,她就想到了不可能所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只要占着道理就好。二婶骂她的这些话,让蜡梅内心很失望!这就是他的好二叔好二婶!不过她的养气功夫不是马洪山能比,岂是区区几句话就能够打倒。
“你们几个长嘴妇懂什么!人家的老家就在这里,哪有不能回来的道理!真不知道你们懂不懂”无知”这两个字怎么写。”大罗嫂带来的那个大个子妇女也开口与这些妇女辩驳。
大罗嫂,冷冷地扫视几个妇女,冷笑道:“咋了,二狗媳妇,你有意见,那你就替他们出一些粮食呗!”
不等二狗媳妇说话,大罗嫂继续说:“哼!别以为你们家那点破事别人不知道咋的!”
准备反驳的二狗媳妇立刻被噎住:“你!你……懒得跟你说!”
这女人顿时觉得不好,看来大罗准备给自己揭短了,自己可没那么好心,为了马洪山家的那点破事儿把自己搭进去,随即装作不服气地扭头不说话。
大黑痣胖丫也是不善地瞪着另一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妇女:“对了,老孙家的,我刚刚想起来几年前,你还借了我们家二两香油,是不是也该算算账了!”
她的话仿佛给大家伙醍醐灌顶,茫然间许多人开始低头回想,“曾几何时有人欠我东西来着!”
小刚看到了小梅姐刚才脸色的不悦,上前拉住小梅姐的手:“小梅姐,什么时候你再给我讲故事啊,你上次的故事还没给我讲完呢?”
“我也听,小梅姐也给我讲讲,我娘也有故事给我听的。”小倩也装作撒娇。
“呵呵呵,明天,姐给你俩讲故事好不好?”
“行了,我决定了,就给人家十八斤粮食好了,不然折成银元也行!作为今天在场的长辈,我只能这么做,如果洪山觉得不合适,就去找钱保长来,给你们说道说道吧!”说完,马大夫起身便离开了这里,脸上带着一份伤心和失落。
老骡叔没想到马大夫居然这么说,他觉得刚才一定是马大夫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只好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话:“嗯,老马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另外两个老者也随即离开,其中一个还拍了拍僵硬的马洪山:“不要再继续丢人了!”
马洪山呆愣当场,他不明白,自己以为无所谓的小事儿,为什么到了大家伙的眼中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他真的不明白,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让自己明白明白。
刚才马大夫跟老骡叔偷偷打手势商量,他看得清楚,看来这个十八斤的结果,是他们两个老人共同商量的决定!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喘气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
大罗嫂是个头脑灵活的女人,对于马大夫留下的话,她算是看明白了,似乎这老头子也是在为蜡梅拉偏架,能够收回十八斤粮食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给人家打圆场索要二十三斤也只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一斤腊肉算是稳妥了,满脸乐成花儿的大罗嫂,似乎不小心眼神扫过马洪山,赶紧擦了一把流下的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马洪山的猪肝脸馋得淌哈喇子。
西屋里传来两个小女孩的声音,她们害怕,她们怕失去娘亲,哭泣声让人怜惜。
“红婶,咱们取走咱们的粮食吧!”没有客气,蜡梅直接吩咐红婶去拿粮食。
心中暗笑,看来马大夫能够给自己这么一个结果已经尽力了!不枉自己下着雨去找马月鹅帮忙,让她给她老头子递个话儿的辛苦。
不一会儿红婶就用布包,把马洪山家放在自己睡觉的屋里的粮食搜刮一空,一共只有十斤不到。
二婶哭着想去抢夺,被二叔喊住:“够了,不嫌丢人吗?让她们拿!”
众人一片唏嘘!
蜡梅没想就这么放过他们,既然粮食不够,那就……
蜡梅眼神定格在二婶手上带着的一个金戒指上,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总算出了一口气,这,就是打破她们家窗户的代价。
二婶不在闹腾,脸色突然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因为她注意到了蜡梅的目光,迅速用手遮盖住戒指后退两步。
今天下雨她心情高兴,换下打湿的衣服,坐在铜镜面前显摆自己的模样,还拿出了平时不舍得带的金戒指,蜡梅来的突然,她都忘记摘下来。
这可是她成婚时的陪嫁,已经跟随他快二十年了,就算以前第一个大儿子两岁就生病死去,她都没舍得用戒指换了钱去给儿子治病。
“你!你想干什么!没门!”二婶儿不在哭闹,不在骂人,只有颤抖着嘴皮子不断地后退。
这个戒指不到一两重,按照价值一两金子能够兑换四十两银子,这个戒指也就是能兑换三十两银子,差不多等于四十个银元!
蜡梅没有急于去抢夺戒指,而是目光开始四处搜索,甚至墙上的字画,和桌上的摆设,他又看到了里屋,嘴角上翘,一丝笑容浮现。
这让马洪山感觉心肝儿都在发颤!他一把撸下婆娘手上的戒指,远远的扔给红婶:“走吧,走吧!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马洪山背对着蜡梅,不想在看她一眼,眼中心疼的流下眼泪!早知这个丫头是如此煞星,又何必听了老婆子的话,去招惹于她。
二婶开始拼命地捶打二叔:“当家的,你混蛋啊……那是我的,是我的陪嫁呀……给我要回来,你这个老不死的啊……”
见好就收的蜡梅领着小刚小倩面带笑容的离开二叔家,随后众人也跟散了戏的听客似的,一个个喜怒不一的离开马家。
马洪山已经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深深的知道了这个侄女的可怕!他觉得犹如路边捡了人家一根鸡毛,后来人家找上门来一顿折腾,无奈,自己只好赔给人家一只老母鸡一样!瞬间自己的心态真的老了十几岁。
“小梅啊,你回去吧,我老婆子,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叶老太太拍了拍把她送回家门的蜡梅的手说道。
此刻的蜡梅化身为一个小机灵鬼,嘻嘻笑着说:“奶奶,等您老了,我每天都来扶着您出门遛弯好不好啊?嘻嘻嘻。”
“哈哈哈,好,好啊!”叶老太太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丫头了。
蜡梅家,红叔和红婶都站在下手,等待少奶奶的吩咐。
蜡梅在犹豫,犹豫如何是好,她把红叔两口子喊过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的事儿她还是历历在目,她听说过,二叔曾经有一个儿子,如果活着,年龄比自己还大一岁,可惜生病死了!后来两口子过了好几年才有了现在的金州金海。
两个孩子的穿着实在令人心痛,还有里屋那两个哭泣的小丫头,不知是不是连出门的衣服都没得穿!
蜡梅不是酷吏,更不是铁石心肠,她怎能不心痛,按照血缘关系来说,那是她的弟弟妹妹。
“红叔啊,两天后,给他们送去二十斤粮食吧!再给他一匹布面儿,你知道该怎么做。”说完后蜡梅径直回到里屋去给小宝喂奶去了。
红叔明白少奶奶是想故意吊着他们两天,再给他们粮食,也算是一个教训!少奶奶心地善良,刀子嘴豆腐心。弄了半天,吃亏的居然是少奶奶,他们自己还倒赔进去了!不过多亏少奶奶有先见之明,家里粮食充足得很。
送给他们粮食当然就是偷偷从墙头扔进去,这点红叔当然明白。
令蜡梅不知道的就是,当天晚上马洪山家就闹翻了天,老婆哭闹,孩子哭泣,实在没办法,马洪山只好割肉似的把唐伯虎的画,以五斤苞米的代价兑换给了表面前来登门拜访的王仁义!
虽然自己吃了大亏,可是他觉得保住了颜面!宁可大放血地卖给王仁义,也不能便宜了蜡梅那个死丫头。
这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道理!也是马洪山这个百无一用之人的悲哀。
让蜡梅后来听到更加哭笑不得的就是,两天后发生的一个笑话儿。
两日后,二十斤玉米和一块厚厚的布料从马洪山的院墙里飞了进来,把他们一家人都乐坏了!
“我说老头子,你说这粮食和布是谁送来的?”
马洪山丝毫没有犹豫:“哈哈哈,还能是谁,当然是王仁义,他肯定是回去对咱们那幅画越看越喜欢,所以良心发现,才给咱们又补偿了一些粮食!”
“嗯,我觉得也是,听说上次一百多个土匪去他们家里抢劫,每人都扛着满满的粮食,居然只是他们家的冰山一角!还有,不知是什么人还给王大善人,编写了一段顺口溜儿你听说过吗?”
“啥?还有这事?”
“你呀!咱们庄子上的小孩子都会说了!”
“哦?”
“大地主气冲冲,坐着花轿去坟地。
人一走门一空,土匪偷偷进门来。
你一袋我一袋,满嘴流油是羊肉。
走弯弯绕山路,气得地主蹦高高,蹦高高!
哈哈哈。”
“呵呵呵,等会,孩子他娘啊,这些话咱们可不要乱说,毕竟人家对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我觉得有人叫他王大善人,看来也是有道理的!”马洪山越想越觉得,王仁义的冷笑面孔下藏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嗯,听你的,喂,我呀,刚才看了,包裹粮食的那块灰色布面又厚又结实,做十双鞋子都够了,还有一匹上好的布面儿可以给孩子们做新衣服,看来人家可真是富得流油啊,哈哈哈。”
两口子不但叽叽歪歪高兴地聊了一晚上,几天后出门,逢人便夸奖王仁义的仁义无双,令人敬佩!
真不知道将来他们若是知道了实情,会有如何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