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上,叶正信和狗子终于等来了明子和于队长他们。
于队长是老警察,绝不允许有人在他的管辖之内,明目张胆地嚣张跋扈。有的灾民勾心斗角,只要不是故意杀人抢劫,他也睁个眼儿闭个眼儿,现在倒是好,居然敢动司务局的人,立刻回局里做了报告,上面批准给了他十几个人,还扛了五条枪,便匆匆赶来。
“老叶,不必害怕,居然有人这么不给我面子,倒要去看看是些什么人胆大妄为,敢踩我的地盘儿。”于队长气质高昂,俨然一副大将风范。
“哎,呵呵,于大队长可是城外的父母官,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叶正信也随即拍拍马屁。
“哦,哈哈哈,咱们走,快晌午了,咱们要加快脚步,如果早知道此事,咱们还可以去给他来一个提前埋伏,瓮中捉鳖我最喜欢,不过,就算这样咱也不怕,跟警察局作对的没有好下场。”
于队长的信心让大家鼓起了勇气,众人穿沟沟儿过岭子,抄了近路,很快就来到钟楼不远处,他们已经远远的看到教堂所在。
教堂坐落在洪山沟镇的边缘,后面的一些房屋各式各样,今天初五,刚好是赶集的日子,远处人头攒动,叫卖声,吵闹声,热闹非凡,有钱的花钱购物,没钱的以物换物。虽不比从前也是难得地热闹。
大家对视一眼,于队长开始安排:“你们三个先去前面的教堂探探路,我在后面随后压上,记住不要进去,在门口观察一下情况再说,这里早已荒废,应该没有别人过来,投石问路,你们可明白?”
“嗯嗯,明白。”当叶正信说完,忽然有些疑惑:是让自己扔石头进去,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石头?
于队长的提醒,三人都记在心里,答应一声,向前走去。
“兄弟们,给我准备好了。”
话音一落,拿枪的巡警立刻单膝跪地,举枪瞄准,时刻准备支援叶正信他们。
那些手拿警棍的巡警大多都是新人,他们还没有拿枪的资格,面面相觑,心中恐惧。
“哥,你手中的枪,能不能给我用用,嘿嘿,我觉得我的枪法还是不错的。”明子对于这点很自信。
叶正信想都没想,掏出枪就递给了明子。
据说这个天主教堂是康熙时期建造的,已经闲置多年,这里也就成了别人的仓库,里面横七竖八的木箱子摆放着,具体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今天早上熊瞎子七八个人撬了门锁进来,就等叶正信自投罗网。
上次周扒皮受伤后,每天躲在家里生闷气,就连那些个女人也没空稀罕,想起那个毒辣的香水美人儿,心都在颤抖!仇恨却全都转移到那个粥厂伙计身上,因为叶正信在他眼中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存在,直至一个兄弟远道而来,他终于作出了决断!
“啊,不好啦,熊哥,熊哥,外面来了好多警察。”一个小弟踉跄着跑进来报告熊瞎子。
熊瞎子是周扒皮的小弟,也算是粮站的二当家,今天他是受了周扒皮的指示来杀叶正信,也好报那一枪之恨!
听到小弟的报告,熊瞎子吃惊,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识字的女人给叶正信写了书信,难道被他识破了?
不过他并不惊慌,首先要做的就是稳住人心。
“三哥,来了这么多警察,我们该怎么办?”熊瞎子瓮声瓮气询问身边的黑衣壮汉。
一个眼罩汉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口中骂骂咧咧:“他娘的,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他又看向熊瞎子:“你不是说这个计谋天衣无缝吗?”
“三哥,我也没想到,怎么会被他识破?不是说王秘书有公干,会出差吗?这小子怎么会觉察,不该啊?”
熊瞎子郁闷得很!如果他知道王秘书离开前,曾派人去给叶正信准备了一桌酒席,他自会明白,可惜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别管了,赶紧躲起来,老子不发话,不准动手。”眼罩汉子用低沉的声音吩咐众人。
就算这样,眼罩汉子也毫无惧意,走南闯北多少次死里逃生,这个阵势吓不住他!他轻轻打开手枪保险,像黑夜中凶残的恶狼,目视前方。
眼罩汉子又名独眼龙,是周扒皮的朋友,经常一起喝酒吃肉,便以兄弟相称,实则乃是经常合伙做一些偷鸡摸狗勾当的狐朋狗友。
叶正信三人来到教堂的门口,大门敞开着,三人望向里面,发现空无一人,叶正信有些纳闷,难道还没来到?他望向天空,估摸着太阳的位置,应该中午了,难道自己等人大摇大摆地来到,被人家放哨的人发现,提前逃跑了?
其实本来熊瞎子是想要派一个兄弟去外面放哨的,可是有山上下来的独眼龙在身边,底气也就足了,一时大意,只安排一个小弟从教堂的窗缝里观察外面的情况,这才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叶正信朝远处的于队长大声喊:“没有人。”
于队长有些失落,带来了这么多兄弟,怎么也要抓一两个毛贼回去才好交代,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反正这么多年都是顺风顺水平平淡淡,大不了继续安稳地做他的老队长一职罢了,省得丢了性命。
明子准备进去看看,被叶正信一把拉住:“等会儿,跟我来。”
三个人走下台阶,捡了好多块儿石头,然后一个一个扔了进去。
“噼噼啪啪”一顿乱打,一边扔,还一边喊:“有人吗?有人吗?喂,我看到你了,再不出来,我们可是要扔手榴弹了!”手榴弹叶正信是没有,只是听说过这玩意威力巨大而已。
半天后,他们觉得应该是真的没人,看来真的是逃跑了!或者本来就是一场空城计,白来一趟也好,起码大家可以平安回去。
明子想要进去,还是被叶正信拉住。狗子也想进去看看,见大哥不准,也就听话地站在一边。
“不如我们回去吧?就算里面没人,也不要进去,呵呵,我总觉得里面危险!”叶正信想的是,只要确定王秘书没有来,也就没有必要进去冒险,要是她来了,一定会出来对自己一通大骂。
“大哥,不用担心,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转一圈咱们就回去。”明子向来胆大,他还举了举手中的枪。
这个动作让远处的于队长看到,还暗暗地夸奖明子:“好小子,你终于弄到了这玩意儿,运气不错啊。”
他一个老巡警队长,才有资格佩戴手枪,一般老巡警只能配备步枪或警棍,真不知明子是用什么办法弄到的这玩意儿。
叶正信稍加考虑,觉得明子说的也有道理,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满足弟弟的好奇心吧。
“啊……队,队长,虽然说是里面没有人,可,如果里面冲出来几十个拿着冲锋枪的土匪,我们可就翘辫子啦!我这才刚刚娶了媳妇,我……”后面的一个年轻巡警,手中的警棍不停地颤抖,说话也是磕磕巴巴。
于队长眉头蹙起,大战之前动摇军心,这是大忌!
“嗯,有道理,但你不要怕,如果你死了,局里会给你家中一百个现大洋!可是,你敢给我做逃兵,我也会给你现大洋,当然,我会提前把你媳妇给卖唠……换钱,哼!你也不用感谢我,咱们弟兄不必客气,这样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挂念你家中的女人了,该操心的是别人才对,嗯……”于队长忽的脸色一变,说话阴阳怪气,心中十分不悦,若在从前,他早就上去就给他一个嘴巴子。
“啊……”小警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惊胆战的不敢说话。
差人们佩服于队长,都憋着气想笑不敢笑。
“哼!机关枪是这么容易得到的吗?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些人就连一只土枪都没有!”于队长肯定的说。
“砰。”一声枪响从教堂内传来。
这时候的于队长脸色就跟霜打的茄子,太丢人了,自己刚刚说敌人没有枪,这枪声就响了。
“啊,有人,有枪……”小警察拿着警棍,吓得全身发抖,人家用的是枪,自己却手拿根儿棍子,明显就是来送死的。
“嘎吱!”慢慢绕过木箱的明子,不小心踩到一块铁皮,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独眼龙也不知外面进来了几个人,心中一凛,突然就是一个翻滚,显露出自己的位置,“砰”的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明子的左臂,瞬间鲜血直冒,慌乱中的明子还没看清敌人的位置,随即一个扑闪,躲到一个木箱后面,手紧紧按压着受伤的位置,鲜血从指缝里流出,他第一次感觉到枪伤是如此钻心的疼痛,顿时汗水直冒。
疼痛使明子差点喊叫出声,他咬着牙忍了下来,赶紧把枪伸出木箱外,向对面打了一枪。
虽然没有打到人,但他要的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有枪。
果然,刚刚跟独眼龙对视一眼的熊瞎子本来要让兄弟们一起上,听到枪声,赶紧又把自己藏了起来!他恨恨地摸了摸自己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他奶奶的,敢砸老子脑袋,看老子不弄死你们,嘶......”
熊瞎子的喊声不小,充分让众人得知,刚才他被石头砸了脑袋。
叶正信赶紧拉着狗子躲到门后,他恨自己,怎么就同意了明子的要求,真是太大意,明子向来听自己的话,他若是坚决不让他进去,明子也不至于身处如此境界,心中懊恼,却咬着牙根儿使自己冷静下来。
“哥,啊……我哥在里面,哥还在里面......”狗子突然情绪失控。
亲哥哥被困在里面进退不得,狗子急坏了,冲动无法控制,他想要冲进去把哥救出来,被叶正信的撕扯拉住,坚决不准进去。
就这样冲进去,必然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努力摇了摇头,叶正信知道自己必须冷静,关键时刻他的头脑也变得清明异常!比起平时昏昏沉沉混日子的样子,就像换了一个人。
“明子,不要怕,于队长马上就会来救你的!”叶正信大声喊叫着,实际上,就是在呼喊于队长赶紧来救人,他已经看到于队长站起身来,做了一个向前挥手的动作。
“三哥……”
不等熊瞎子说完,就听独眼龙指着不远处的大木箱:“集中火力,给我打!杀一个算一个,不要怕那些警察,他们不敢进来。”
然后就是“砰砰”的一阵乱响。
于队长总算听清了!火力凶猛的敌人应该有好几条枪?又联想到,里面或许是山上下来的彪悍土匪!他能想到,别人也明白了,瞬间众人吓破了胆。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为了一个粥厂伙计,把自己的命留在这里太不值得。
“我的娘啊……”后面拿警棍的小警察,吓得一个机灵,扶了扶歪歪扭扭的帽子,警棍没抓稳也掉在了地上,撒丫子就跑。
害怕也会传染,他这一跑,几个年轻警察也跟着逃跑,还有一个拿枪的警察居然扔了枪支,撒丫子逃命!
然后就是一通骚乱的脚步声向着后方跑去。
于队长也害怕,可是他不知怎得来了勇气,总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真是土匪,他更加不能跑,多年的老队长,总不能到死还是一个队长职位吧?窝囊了半辈子:他要立功,他要抓土匪!
随后,恼怒地回头追赶逃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