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刚不明白小梅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感觉秋月很怕蛇,甚至就连“蛇”这个字她都害怕,秋月的一反常态,小刚尽收眼底,屁股扭捏半天,然后忽闪着双眼慢慢张开嘴巴说道:“那……秋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胆小了行吧?”
犯了错误就要有个犯错误的样子,小刚说话间,还不停地捏紧衣角,岂不知,这也是他父亲叶正信的习惯动作。
“真的错了?那就让我打你屁股两下,就两下。”秋月说着就扑向小刚。
“不要!”刚刚坐在板凳上的小刚蹭的一下蹦了起来,逃出老远。
“呵呵呵,秋月,要不就让刚子做你的小男人吧,我看你俩挺配的!”蜡梅打趣道。
“一边玩去!”秋月也不甘示弱地回怼蜡梅。
“呵呵……”
很快,两个女人一扫阴霾,开始“嘻嘻哈哈”地聊起家常。
女人说话,小刚也插不上嘴,就眼巴巴的左看看右看看,看着两只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的你来我往。
时间瞬逝,秋月怕回去太晚母亲又要责骂自己,就提前离开,留下小刚还在继续逗弄嬉笑中的小宝。
“刚子,知道你秋月姐怕蛇是什么缘故吗?”蜡梅觉得小刚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就试探的询问。
“哈哈哈哈。”小宝还在因为小刚的挑逗而哈哈大笑,在他的世界里,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小刚停止了挑逗他的魔掌,回头凝望小梅。
“嗯……不知道。”小刚挠挠头皮有些不解。
封建主义曾经造就了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也造就了无数本性老实的百姓,信天、信地、信佛祖、却忽略了相信自己,相信真理!
秋月正是其中的受害者。
蛇女的故事,许多老百姓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多年没有人提起,一些小孩子并不清楚而已。
小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板凳上,仰着脑袋,认真听小梅姐讲述,那个对秋月终生难忘的夜晚!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六七岁的秋月单独在西厢房睡得正熟,她的母亲半夜过来给秋月盖被子,谁知,居然在被子里摸到一个软软滑滑而且冰凉的东西,当场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也磕在身后的板凳上,后脑勺被磕破,流了一摊血在地上。
听到动静的秋月爹跑过来,点起油灯发现孩子炕头居然趴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大蟒蛇昂着高高的头颅,吐着芯子,十分吓人!
秋月娘看清是一条如此巨大的蟒蛇,当场晕死过去。
秋月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吓得撒腿就跑出厢房。
当他拿着铁锹回来的时候,蟒蛇已经不见。
她娘为此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吃了不少草药,才算好起来,人好了,却留下了经常头痛的老毛病。
她爹一直感觉奇怪,这么大的一条蛇,怎么可能不去咬睡梦中的女儿呢?
一家人总是觉得不对劲,后来在秋月奶奶的建议下,去别的庄子里找来了神婆,说是给孩子驱邪保平安。不承想神婆居然说:“这女娃是蛇女转世,煞气太大,老婆子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叮铃铃”的铃铛响,火堆边上跳大神儿,闹腾了一个晚上,全庄子的人都来看热闹。
过了一段时间她娘越来越头痛,也就对闺女恼怒了,说要找个人家把闺女送出去,哪怕做个童养媳也成,反正自己是不想再见到她,每次见到她都会害怕。
庄子之前的保长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挑唆,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以后必会召来蛇患之灾,危害乡邻,既然灾难即将临头,不如就把秋月进猪笼,沉到黑老婆湾,用她的生命来祭祀神灵。
祭祀那天,秋月父母都没有到场,是王保长领着几十个壮劳力,押着秋月,敲着大锣,还抬着一个猪头来到河边,点上九九八十一根香烛,焚香祷告:祈求上天保佑阳埠庄子平安。
遗憾的是这些人对自己的祖宗也没见过这般虔诚!
蜡梅说到这里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
“后来怎么样?”小刚听得入神,蜡梅稍微停顿,就把他急坏了。
虽然是十年前的事情,可是当蜡梅往事重提,还是感觉为秋月难过,她理了理思绪继续诉说后面的故事!
后来秋月被关在猪笼里,推下河去,就在沉下去不久,她爷爷老泪纵横地赶过来,不顾性命地跳下水潭把孙女救了上来,王保长恼怒不已,带人打了秋月爷爷!爷爷用老迈的身体紧紧的抱着秋月,自己身上却被打的伤痕累累,他无怨无悔,只要能保住孙女的命就行。
王保长清楚秋月爷爷,也是庄子里辈分儿比较高的老人,害怕出人命,只好作罢。
没过多久,秋月娘的病慢慢有所好转,转世蛇女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庄子里的老人们由秋月爷爷牵头,联合罢免了王保长的保长一职,罪名就是,刚愎自用,听信谣言,危害乡里。
“秋月姐真可怜!”小刚同情地说道。
“是很可怜,可是可怜的还在后头呢!”
蜡梅满怀恨意地继续开口讲述之后的故事。
毕竟她爷爷上了年纪,自从救了秋月之后,这身体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差,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
不知是什么人又开始造谣,说黑老婆湾专收人魂魄,还说秋月爷爷是跟河神做了交易,一命换一命,才能把秋月救上来,要知道就算一个壮年人,去到黑老婆湾也是有去无回,何况他一个老人竟然还能从水里救一个人上来。
有的明白人知道这个传言或许就是王保长恶意报复,才给秋月爷爷编造了谣言,可是明白人能有多少?有的人相信了谣言,就在背后骂秋月父母,养了一个妖精!
秋月父亲还好,可是她娘就不一样了,经常对秋月不是打就是骂,本来活泼可爱的秋月,经过这段时间的一连串打击,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钱保长上任后,专门请了一个风水先生过来给庄子看风水,听说秋月的事情,先生哈哈大笑:“如果你们庄子要是能出一个蛇女那就有福喽……要知道蛇仙也是位列仙班的神仙,有她在,必会保佑阳埠庄子风调雨顺,可惜她不是!”
有读书人问:“为什么这女娃长得这么俊俏,就像书里描写的妖精似的?”
先生回答:“长得俊俏乃天生之貌,这无可厚非。”
又有庄户汉问:“为什么大蟒蛇不咬她?”
先生又回答:“蟒蛇即将蜕皮的时候是最温顺的,所以当时它只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积蓄力量准备蜕皮,是不会主动伤人的!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条蛇当晚上已经另找地方蜕皮去了。”
先生一席话惊醒所有迷茫中的人们,蛇蜕皮居然还有这么一种讲究,这是大山中生活一辈子的老人们都不知道的。
显然,这一切都是秋月娘疑神疑鬼所造成。
虽然解除了人们心中的疑惑,可是秋月娘还是想想就害怕,一次弟弟打碎饭碗,把责任推到秋月身上,她又被娘冤屈地一顿毒打,走路都一瘸一拐!
伤心的秋月,一个人半夜三更,偷偷跑到爷爷坟前哭泣。
从曾经的亲娘,变成现在让她见到就躲之不及的怨妇,秋月实在想不通!她不想回家,如果爷爷在天有灵,能够带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该多好,她愿意去到爷爷身边侍奉左右。
最关心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已经不在人世,让她感觉生无可恋!
只有在梦中才能够找到活着的感觉,醒来又是噩梦的开始!因为梦中有爷爷,有爷爷的微笑和慈祥一直陪着自己。
“把爷爷的烟袋拿过来?”
“哎。”
“快过年了,过年让你奶给你做件花衣裳。”
“啊,真的?”
“嗯,是真的!”
“爷爷不骗月月?”
“不骗!”
“哎呀,太好了,呵呵呵,要是爷爷骗人,月月揪你的胡子。”
“嗷,啊……哈哈哈。”
秋月趴在坟前,把她的小脑袋紧紧地贴在坟包上,她已经很努力,可还是听不到爷爷的声音。“嘤嘤”哭泣中只是在念叨一句话:“爷爷快醒醒,爷爷快醒醒,月月再也不揪你的胡子了!”
对着坟墓倾诉心声,此刻的秋月是该多伤心啊,仿佛自始至终她就只有过一个亲人,而这个亲人已经去世,永远地离开了她。
蜡梅跟爷去城里的集市卖鸡蛋,刚好回来的有些晚,听到路边坟地里有哭泣声,当时两人都吓得毛骨悚然!不过仔细听后,觉得有点像秋月的声音,蜡梅从小胆子就大,独自走进坟地,把秋月背了出来,还把自己刚刚买的红衣服给她套在身上,回家的路上又给她出了一个鬼主意!
从那次以后秋月娘对秋月好了许多,蜡梅跟她也就成了好姐妹,她整天跟在蜡梅身后,小梅姐,小梅姐的叫着。
说到这里,蜡梅不知不觉眼圈有些发红,说了半天嘴巴都有些渴了,杯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小梅姐,你给她出了什么主意啊?”小刚听得津津有味,还没听够,就急着询问。
小梅摇摇头,果然自己的姐妹自己心疼,到了小刚这里就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哈哈,你这个大男孩儿,有些个道理,姐不想让你学,我怕你学坏!”说完就在小刚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刮鼻子对小刚来说就是奖赏:“呵呵呵,嗯,那我就不听。”
可是回头小刚暗自揣摩:“奇怪的主意是什么主意,应该就是坏主意吧,小梅姐真厉害,她总有各种办法!”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小刚赶紧拿着杯子去给小梅倒水喝。
“刚子,明天过来跟你红叔学习功夫好不好?”
“好,太好了!我早就想学。”
“哦,是吗,学功夫很累的,你能受得了?”
“嗯,能,我不怕,我是男子汉!”
小刚勇气可嘉,蜡梅挺高兴,不过还没学习就这么有勇气,她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说早就想学功夫?”
“学好了功夫,保护小梅姐。”多么简单的理由,目的明确,只有一个。
蜡梅高兴坏了,几乎高兴得流下眼泪,有这样的弟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小刚刚放下水杯,就被蜡梅一把拉过去搂进怀里:“有你这话,姐很高兴,刚子,姐真的没白疼你。”
小刚也感觉到幸福和温暖,偷偷高兴的同时,他很想提醒小梅姐:“小梅姐,不要忘记啊,不要忘记你答应过,要做我的媳妇!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