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梦?清醒过来的小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还是不放心,就拉着父亲的手非要去看看不可;但叶正信又怎么可能答应他孟浪的要求,反倒是一通好言劝说,总算让这个,他认为睡觉睡得蒙了头的儿子消停下来。
之后,小刚就在这种半梦半醒间慢慢闭上双眼。
“喵呜……”
黑猫还在“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不多时又有两块瓦片被踢下来。它仿佛在呼唤小刚:快醒醒,快起来,快去救救那个可怜的女人!可是始终没有叫醒房间内正在睡觉的人儿。
叶正信被黑猫吵得难受,却没有过多理睬,自己是一个瓦匠,明天修补一下也就是了。
沈大花也被吵醒,一天的劳累让她翻了一个身子继续睡觉。
早上,天还未亮,叶正信的好习惯已经促使他坐起来穿衣起床,小刚见状也立刻爬起来穿衣服。
儿子这么早起床叶正信也没有说什么,心中暗道:“都说女大不中留,看来这儿子也是对小梅子有些魔怔了。”
蜡梅家距离小刚家只有几百米,不多时小刚已经来到门前,见到大门虚掩,他感觉有些奇怪。
“小梅姐,小梅姐,红婶儿?”
小刚奇怪:“难道是红婶儿一大早出门了?”
当小刚进到院中,一下子就被地上的血渍滑倒在地。借着微微泛红的晨辉,他看清了,这是血!地上还零散着一些白色的颗粒。
他吃了一惊,感觉大事不妙!
“小梅姐,小梅姐……红婶儿,红婶儿?”,没人回答,小刚快要急哭了。
闯进堂屋,又去过小梅姐的闺房,可是都没有看见姐姐和小宝的身影,再次跑去红婶儿和红叔住的偏房,也没有见到红婶儿,他相信,一定是出事了!虽然年龄小,可并不代表有些事情他想不到。当回到院中,他再次摔倒,心痛悲伤,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和渺小,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地上呜呜大哭:“呜呜呜,小梅姐,你在哪里呀?小梅姐……呜呜……”
本来只是套在脚上的鞋子早已不知所踪,身上的泥土混杂着血迹他也不在乎,他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等,等待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姐姐,不,或许下一刻,小梅姐那春风化雨的声音,就会传进来。
可怜的大男孩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小梅姐或者一会儿就会回来,她会回来带自己走,也许是跟自己告别!小梅姐肯定是忘记了,忘记跟自己打招呼,他们曾经拉过勾勾,说好不会不告而别,说好会带着自己一起走,不然就一百年不许见,骗人是小狗儿!可是……
没过多久,小刚就想着要不要去求救。
随后,得知消息的叶正信和沈大花来到蜡梅家,他们也被惊到了!蜡梅出事了?这也是叶正信的第一反应。
赶紧去找人帮忙寻找蜡梅,毕竟人多力量大。
为此,钱保长和两个儿子也全都分头行动起来,还有老骡叔爷儿俩和一些村民也没有闲着,都是一个庄子的老少爷们,不管曾经的蜡梅是否被大家所认可,一旦得知她家出了事,很多人还是愿意主动去帮忙,还有两个老百姓扛起了家中的猎枪,他们有的去了山上,有的去了山下。
唯独小刚还坐在蜡梅家的小院里,满含泪水地望着大门口静静地发呆,他在回想着和小梅姐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觉得小梅姐或许刚刚离开不久,也或者小梅姐在路上突然想起自己,一会儿还会回来。他多么希望门口突然出现小梅姐抱着小宝的身影,然后用她招牌式的微笑对自己笑着说:“哎呦,我的好弟弟,呵呵……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咋地,一天不见就想姐啦?呵呵……来,快点去屋里,外面冷,看看你这小傻瓜,手都冻成冰棍儿了,快点,让姐给你暖和暖和。”
然后一只温暖的玉手拉起了自己……
可是小梅姐始终没有出现。
泪水流淌,哭花了脸庞,让小刚看不清楚这是黑夜还是白天?是现实还是梦中……
一个女人缓步出现在门口,忧郁的眼眸看着小刚,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小梅姐,小梅姐……”小刚从地上爬起身来迅速地跑向女子,一头栽进对方怀里,大声哭道:“小梅姐……你去哪里了……呜呜……知道吗,刚子担心你,刚子不让你走……你说过,等到野果儿熟了,我们一起去山上摘黑甜甜,黑甜甜好吃,你说你最喜欢吃,呜呜……”
如果来人真的是小梅姐该多好,可惜她不是!
“刚子……小梅已经不在了,她……”沈大花紧紧地把儿子搂在怀中,她真的不想告诉儿子事实,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听到娘的声音,小刚醒悟,立刻挣脱她的怀抱,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泪,看清来人是娘,听说小梅姐不在了,心情顿时跌落万丈深渊!睁圆了充满悲愤的双眼,愤怒地反驳:“不,没有,你骗我,你骗我……”
“娘,没骗你!这是真的,小梅……她……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上吊自杀了!”
自杀!听到这个消息,小刚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他明白了,明白小梅姐再也回不来了……
“小梅姐,小梅姐……啊……呜呜呜……”哭声撕心裂肺,撒腿就要冲出门去。
见儿子如此状态,沈大花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暂时隐瞒,也省得伤了儿子的心。她哪能让他离开,就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刚几乎疯狂,拼命地想要挣脱,可他毕竟是一个刚刚十一岁的小孩子,怎么能够挣脱得了长年劳作有力气的沈大花。半天挣脱不来,就一口咬在了沈大花的胳膊上,沈大花吃痛,可她还是没有松手,随后,一把将其横抱起来,任他双腿踢蹬也没有松开。
这是叶正信给沈大花的任务:不能让小刚来这里,来了,恐怕孩子会受不了的!
但凡上吊而死的人,脸色都不会好看,小梅亦是如此!唯独脸上的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有着终于解脱的意味,与众不同。
不久前,急匆匆的叶正信他们分头寻找蜡梅,让人想不到的是,很快就找到了她,可惜,蜡梅已经魂归天国。
村口大槐树下,一尺白绫紧紧勒住蜡梅柔嫩的玉颈,当几个人发现她的时候,大家都不敢相信他们看到的。曾经既可怜又高贵的蜡梅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就连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曾经不屑于她的老百姓也是怜惜地摇头感叹。
叶正信的心窝子犹如受到巨锤猛击,顿时手捂胸口!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昨天晚上儿子说梦到蜡梅要离开,而自己还把他当作一个笑话,真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灵相通?
这一点是他绝对想不到的,怎么可能呢?可事实的确如此,让他无力反驳现实。
五味杂陈的叶正信为此难过不已,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可怜的女人会这么离去。
蜡梅对自己家多有照顾,而且对自己的大儿子更是亲弟弟般的看待。同时自己也把蜡梅当成了亲人,眼泪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深吸一口气,不能哭,自己是一个男人,出现任何状况都要挺住。
这时候的沈大花已经哭成了泪人,多日的相处,他已经认可蜡梅是个好孩子,可惜天妒红颜。
“信哥……快点把小梅放下来吧?或许这样……她会舒服一点!”
很快众人便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把蜡梅放在地上,伤心难过的叶正信脱下自己的褂子盖在可怜女人的头上。
尘归尘,土归土,苍天饶过谁,几度负红颜!命运尤不公,虫蚁皆如此,梅花枯零落,只待来世花更艳。
蜡梅的两个叔叔听见消息也赶了过来,虽然他们已经不认这个侄女,可此时此景他们也会伤心难过,毕竟血浓于水。
后来蜡梅被埋进了她父母的坟头旁边,不管她曾经如何憎恨爹娘,死后的她,应该还是愿意与父母在一起的吧?生前多少次梦中的温馨画面,死后也算是“梦想成真。”
小宝不知所踪,所有人忙活半天却没有人去寻找孩子的下落,甚至没有人去询问。
落日的余晖映透了半边苍穹,沉重的伤感带走了往日的心绪,天边彩虹划过,随即,一切缘起缘灭落幕于无形消散开来。
“啊,干爹啊,老爷啊……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啦……啊……”此时的大军正被两个大汉按在长板凳上,鞭子抽打过后的屁股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断地求饶嘶喊。
王仁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紧紧打了十几下,大军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喊叫两声嗓门而已,自己却已经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似乎下一刻,他比起正在挨打的大军还要提前倒地不起的样子。
“你,你这个臭小子,你要气死我啊……多好的女人啊,不去救她,居然奔着她的那点粮食去,要你还有什么用!老子平时没耽误你吃喝,没耽误你找媳妇,可是你却把老子喜欢的女人害死啦……你这个不中用的玩意儿!”
“啪!”
“啊……干爹,别打了,是我不对,我不敢了。”大军的叫喊还是那两句。
本来他想说,那个女人只是一个窑姐而已,却总算聪明了一回,没敢说出口,不然,恐怕下一次的皮鞭,就会换成菜刀。
王仁义之前虽然也时常惩罚王大军,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优厚的条件让王大军对他死心塌地。
可这次王仁义真的怒了!
虽然上次去蜡梅家提亲被拒绝,王地主感觉有些没面子,但他以为,慢工出细活,好事终归要成双。所谓财帛动人心,只要自己偶尔给她些好处,或者好生挖墙脚儿,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多么地富有,到底对她是多么真心,终有一天,蜡梅都是自己的掌中物。每每想起那婀娜的身材,迷人的模样,一颦一笑间都会让自己心跳加快,他就感觉心痒难耐。这个女人的美,是家中那些姨太太不可相必的,蜡梅微笑中的冷傲,又是姨太太们所不具备的,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想也有些自责,如果昨天晚上自己要是在家该多好,如今或许已经抱得美人归。
“啪!”越想越生气的王仁义喘着粗气,再次高举皮鞭狠狠抽下,满脸的怒火带着无限的恨意。
王大军以前也是江湖混子,曾经无数次地九死一生。后来,还是王仁义给了他安定的生活,给她娶妻生子,让他从此不愁吃穿逍遥自在,几乎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可是昨晚大军做的事情让王仁义火冒三丈。
这段时间,王仁义已经被下面几个庄子的农场给弄得焦头烂额,出门忙活了整整两天,直到今天傍晚才回来,听说小梅的事情后,顿时,感觉心都碎了!
他立刻派人把王大军叫来询问,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