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嫂气得脑子都有些糊了,只知道面前这个婆娘的嘴脸十分可恨,她恨不得上去撕了她!但是又恨自己的懦弱,连骂人都不会!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杨翠娟说的男人,确实是有,虽说真相不是那样的难堪,但她嘴笨,不知道如何解释,也清楚一个寡妇家中若是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不敢想,不敢赌……
沈宓自然是将她面上的挣扎之色瞧在眼里的,只是如今不是问的时候,在村人面前,还是得保全了她的颜面,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带着一个女儿生活的寡妇更是如履薄冰。
之前赵婶子让人捎给她的书信中有说王寡嫂做橙子酒很是认真,半点不贪心,为人低调,在村中的存在感很低,但提起她的时候,村里人的印象也没有差的。
但杨翠娟这样闹一通,没准就要将这些好印象给毁了!
想到此,她看着杨翠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杨翠娟正得意着,后背忽然升起一股子凉意,让她不由得颤了颤,但想着没到手的银子,便没放在心上,只“呸”了一声,道:
“咱们村里可不能让你这种作践的东西坏了名声,像你这样的,就该浸猪笼,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她意图煽动看热闹的人,奈何自己的名声是最臭的,这话一出,可不就是当众打自己脸?偏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说的很对,哪怕没人应和,也只是脸色僵了一瞬,一双灰扑扑的布鞋踩在那肚兜上,瞧着十分不齿的样子。
“嫂子这话倒是好笑,你家中离这边少说也是两盏茶的路程,怎么就盯着男人了?造谣生事的教训若还不够,我倒是不介意让你回忆回忆。”
沈宓冷声说着走过来,众人不由得转过头,看着这个身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
也是带着她们赚钱的东家,下意识地给她让了条道。
听着沈宓的话,看热闹的人们似乎恍然大悟:“是啊,谁没事儿跑这么远盯着别人?”
“哈,杨翠娟儿可不就是一天最闲的那个!”
“哈哈哈……”
杨翠娟预想中对王寡嫂的攻击大会,瞬间转了风向,成了对她的嘲笑现场。
村里人谁不知道杨翠娟一天比那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等还得闲,地里的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多半交给儿子干,可怜牛蛋儿才十二岁,杨翠娟就要他挑粪刨地的,重点是让那孩子不读书了去干活,也真是只有她这个恶妇才干的出来的事儿了!
这样一对比起来,那王寡嫂还知道咬牙干活挣钱给女儿读书呢,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翠娟的名声本来就差,平日里去河边洗个衣裳都能和人吵起来,这下又来搅事儿,谁能信她的鬼话?
你瞧见了又如何?那也是你一张臭嘴乱叭叭,我们可没人看见!
不信!
沈宓还以为杨翠娟的手段能有点长进,没想到依旧蠢得可笑。
不过仔细想想,她如今把自己作的众叛亲离人人生厌的,哪怕是找人嚼舌根都没去处,也只能这样没脑子地闹上门来了。
杨翠娟看见沈宓的时候还愣了愣,有些不认识这个好看的小姑娘,但这说话风格倒是让她一下子回忆起自己被这死丫头压制的日子,脑子里走马观花地,画面一下子停在那次自己门上挂着的死人,身子抖了抖。
虽然那次沈宓不在,但她打心眼里觉得是这死丫头能干的出来的事儿,毕竟除了她,没人再会这样护着赵家那死老太婆了!
不过这次她还真是冤枉沈宓了,人家才刚刚知道这事儿呢。
察觉到杨翠娟看她的眼神不对劲,沈宓也能猜到几分,只转身让乡亲们都散了。
瞧着没啥有技术含量的热闹,大家伙也就歇了心思,再者大多数妇人也是和王寡嫂一起在酒坊做橙子酒的,一起干过活的人能不知道她是个老实的?
于是乎又将杨翠娟骂了一通才走了。
杨翠娟还在满脸怒容地说着自己见过,指着地上的肚兜说是那男人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但没人听她的。
还被骂了一通,如今在村里的名声比赵三狗那二流子还不如了。
不对,赵三狗现在还知道自己去镇上找活干养活自己呢。
王寡嫂看着人群散了,才抹了把眼泪,咬咬牙把那肚兜烧了,恨恨地瞪了眼杨翠娟,又看着沈宓几个人,迟疑了几许:
“东家……里头坐坐吧……”
杨翠娟还要疯,被跟过来的牛蛋儿扯回了家。
还在小姑面前作死,再作村里都容不下她了!
“王嫂放心,小妹和乔乔在一块儿呢。”
赵芸娘也点头道:“你也别哭了,杨翠娟什么德行你也不是不知道,别放心上就是了!”
王寡嫂沉默了几息,才点点头,但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交代的打算,沈宓也就不再多问——人家的事儿,不愿意说那问了大家都难堪。
索性当瞧不见了。
“今日,谢谢东家……”
沈宓轻笑道:“不必客气,你叫我宓丫头就成,咱不用生分。再说了,大家伙都相信你的呢!”
“嗯!”好生劝了一通,王寡嫂才勉强有了点笑容。
沈宓和赵芸娘也就没再多留,想着昱儿怕是要醒了,赶着回去给他做冰粉吃。
倒是牛蛋儿那边,杨翠娟闹得凶。
沈宓离开了视线,她的胆子似乎也跟着大了起来,看着这个吃里扒外的儿子,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你懂个屁你!那事儿本来就是老娘看见了,不要脸的小贱妇,还不认……”杨翠娟什么难听的话都毫不顾忌地往外蹦,嚷嚷得整个院子都是她的叫骂声儿,吵得隔壁老太太扔了个粪瓢过来!
“闭上你的臭嘴!大白天你作死呢你!”
那老太就是之前起房子的时候和赵婶子大吵的,也不是个善茬,和杨翠娟做邻居这几年没少吵架,严重的几次还动了手。
两个冤家做了邻居,吵闹的事儿也让村里人笑话了好些时候。
那粪瓢差点扣在杨翠娟脑袋上,她气得又骂骂咧咧地出门吵架去了,牛蛋儿撇撇嘴,转身不再管,拉下袖子遮住被她拧青的手臂,转身吹着哨子又回了赵家院子。
下午这课肯定是上不成了,回头得跟先生解释一下,而且乔妹她们还在等着自己呢!
沈宓回去的时候,昱儿正揉着眼睛出来找姑姑,还奶声奶气地问着凉糕。
那眼巴巴的小模样看得人心软,沈宓用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有比凉糕更好吃的东西,等着啊。去和你表哥他们玩吧!”
赵小妹知道娘亲没事儿了,就心急地想要回去,只是沈宓叫住了她,说让她带点吃的一起回去解暑,但她心里挂念着,还是走了。
牛蛋儿兴致勃勃地过来:“小姑又做了啥呀?!回头我给小妹带过去!”
旁边的赵乔乔摇摇头:“还是我送过去吧,你娘要是知道你去送,你又得挨打。”
闻言,沈宓倒是笑看了赵乔乔一眼,赞道:“你倒是个心细的。”
说的赵乔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冰粉被提上来之后,也就是浇上糖浆,洒些西瓜丁和花生碎的事儿,只是因着西瓜和冰粉都在井下放了一会儿,吃进嘴里凉丝丝的,似乎一下子就驱散了暑气,让几人赞不绝口,昱儿更是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只是这样的凉物沈宓不让他多吃,只一碗之后便不给了。
昱儿眼巴巴地看着牛蛋儿几个,但得了沈宓的吩咐,谁也不敢给他吃。
小娃娃又哼哼唧唧了一通,但也没哭闹,还得了赵乔乔一句夸呢。
沈宓则是抬了一碗冰粉去找魏璟邑。
茭白说他在那边处理公务,沈宓担心时间长了就不凉快了,想着先给他送过去。
大热天的,这可是比凉糕还好的解暑好物!
那边魏璟邑正皱眉听手下人的汇报。
“张家二公子之前被张大带回京的不过是做出来骗人的假象,实际早前就先到这边了,比沈小姐还早半个月,手底下的人在村里晃了几次被人发现,只是村里人没多想。”
魏璟邑嗤笑一声:“我看这张家最擅长的不是做生意,是说谎吧?”
一个两个的,把人当傻子一样在糊弄,还以为自己做的隐秘。
张二也是个有意思的蠢货。
“继续盯着。”
“是。”
手下刚准备离开,就遇见了沈宓,她还笑着招呼人去前面跟甘蓝几个一起吃冰粉,那手下又有些心动,得了魏璟邑的许可,兴高采烈地去了。
魏璟邑则是期待地看着沈宓手里的东西,笑道:“不错不错,宓丫头也会心疼人了!”
沈宓白了他一眼:“魏大公子请不动,这不是得上门送过来么?”
魏璟邑哈哈大笑,看着那碗冰粉,只觉得令人舒适的凉意都在这碗透明的吃食里头了,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
丝丝甜意伴随着冰凉入口,还有西瓜的清甜以及花生碎的酥香,让他有些停不下来。
“我之前只听说冰粉好吃,没曾想是这么个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