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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藏经阁决生死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838 2024-11-12 21:29

  那白豹城乃是西夏钉死在边防线上的一颗钉子,白豹川与其支流交汇处,城寨筑于在半山腰,城池坚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元昊三代均占据此地频频袭扰内地,令宋军苦不堪言。韩琦到任后,凭着一腔热血,将白豹城定为扬名的第一城。他启用了从前不受重用的庆州知州兼环庆路副总管任福,所有朝廷下拨的军需粮草优先供给任福,连用度紧张的军饷也从不亏待其。两人沿着白豹城秘密部署军事。

  万事俱备,适逢西夏进攻保安军路、镇戎军路之际,任福与其子、侄女婿从华池凤川镇出发,假意巡视边境,集结队伍,以牵制本方方向的敌人。二十日,任福白豹城外七十里处的柔远砦,假意慰问当地游牧民族,席间,任福突然宣布进攻白豹城,大军沿柔远河谷北上,翻打扮梁,下郭克郎,顺白豹川东进,凌晨到城下,趁西夏守军仍在睡梦中,立即攻城,天明时,大获全胜,宋军共斩杀夏兵首领七人、士兵二百五十人,火烧白豹城,消灭当地党项族帐四十一个!

  赵祯读罢,心情大好,再读一遍,更是喜不自禁。

  “从此,白豹城易主,改姓我大宋了!”他叫吕夷简立刻拟旨:封任福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改侍卫马军都虞候。

  白豹城大捷固然振奋人心,然而,北上乱兵的威胁也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据京畿官员上报,约有两万余难民集结在京城外围,随时可能侵扰京城。

  “捷报进京,辽国大使可能坐不住了。”赵祯已提前命皇城司亲事官盯死了大辽使馆的动静,果然不出他所料,不久后,亲事官即,辽国副使乔装打扮,出城往崔桥镇方向去了。

  崔桥镇,是李让秘密驻扎之地,副使去崔桥,必是为了密会李让。

  如今宋在白豹城大捷,西夏受重创,如果辽国和西夏还想宰割大宋,恐怕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但辽国等不及了,大宋每年赠的岁币、丝绸等,永远满足不了其野心。奉命前来拱卫京师的两路骑兵刚刚出发,日夜兼程尚得三四日。三四日,禁军可以抵挡,但赵祯绝不想兵刃相见,叫百姓经历战火。

  “孟良平到了吗?”赵祯询问,吕夷简回道:“昨日前日黎明出发,夜里应该就到崔桥了。”

  “有消息传来否?”

  “未有。”

  “鬼樊楼又如何?”赵祯忧心忡忡:“昨夜下洞,眼见得天又要翻黑了……”

  吕夷简躬身奏道:“但有行动,胡管勾时时都传送来了消息。藏经阁究竟应该怎么攻,难啊。”

  “属实为难他们了。”

  吕夷简思虑再三,大胆试探道:“或许藏经阁不宜攻,而应烧。”

  不等赵祯反驳,他便回身,从案上抱起数十本劄子,放到赵祯面前:“官家请看,自昨夜攻鬼樊楼,这才短短几个时辰,反对清剿的劄子已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官员们都派出亲信在洪恩寺、报慈寺外打听着,胡、李等攻到藏经阁时,右掖门下便跪了几十位文武大臣。官家,他们是在向你求情,也是在向你示威,若藏经阁真的攻下了,这些人将何去何从?”

  “好了。”赵祯烦不胜烦,埋怨他把自己刚生出的好心情又给抹杀了,“如今我在病中昏迷,他们求的,是太后。”

  “太后焉敢妄论朝政?官家,你是在给李元惜他们拖时间呀。”

  “爱卿,朕,必须知道朕的臣子都在想什么,一把火烧得容易,能烧得了我心中的疑惑吗?”赵祯回到床榻上,随手拿起一本劄子翻了两页,心烦意乱地丢弃地上:“向胡敏学传密旨,立即攻入藏经阁,里面的东西,一个都不能毁。”

  赵祯的密旨传入胡敏学耳朵里时,深水潭上已搭好浮桥,亲事官们全副武装,借用了街道司运送支撑木的平板车,全部撞击着破损的阁楼大门。根据老鼠们刺探的结果,可见丁若可被囚于底层中央,玉相公和老怪物则守第二层,四名死士的任务就是尽快杀死丁若可并焚烧,胡敏学寻楼主,而李元惜解决玉相公。至于老怪物,脱离了他那些蛇虫毒物,不知还能使出什么本事,先叫亲事官们去应对。

  各人都准备好了,随着撞车前端“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整扇向后倒在地上,飞扬起尘土无数,就在这灰尘中,亲事官庇护着死士率先冲了进去,李元惜、胡敏学随后闯入,没料到一脚踏进阁中,一股温热的血随即扑潵面门!

  冷风啸到,李元惜提刀抵挡,刀身重重地被击中,竟将她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李元惜,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玉相公的声音从漫天灰尘后传来:“你用斩马刀,我也用斩马刀,咱们今日就以同样的兵器决一胜负!”

  “少学狗叫,拿真本事出来!”李元惜斥道,玉相公面色一凛,怒从心起:“就怕你担不起!”

  新仇旧恨,一夜清算!

  曾经孟良平与樊楼主和二当家厮杀,差点命丧于此,而丁宅一战,使玉相公身体至今不能恢复从前。于公于私,两人都有不共戴天之仇,借着这藏经阁的一亩三分地,决出生死。

  刀剑铮鸣,火星迸射,李元惜眼前刀舞如花,每一次砍杀,好似骨头都要被震碎了般,李元惜几乎难以抵挡,但她十分清楚,玉相公手里的这把重刀玩不了多久,只要防得住他的出击,总有时候他体力不支,露出破绽,可同时她亦很难在如此强势的攻击下坚持多久,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然拿不稳飒。

  藏经阁内,并排高耸着实木书架,书架上层层叠叠的木匣令人叹为观止,李元惜一边辛苦抵挡着玉相公狠厉的攻势,一边借着眼睛余光搜寻丁若可的下落。

  掩护死士的亲事官们在闯入藏经阁时就被玉相公打散,虽然李元惜缠住了玉相公,亲事官们却不得不面对老怪物。老怪物没了毒物,便没了能与人抗衡的本事,见亲事官们气势汹汹地闯到,早已吓破胆,调转身子就往楼上奔去。

  “楼主救我!”

  胡敏学几个箭步窜上楼去搜找着楼主,不见楼主,他正焦头烂额,见老怪物卡在楼梯中央,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便冲他问话:“楼主在哪儿?”

  老怪物吓得哆嗦着,眼看着亲事官就要杀到,投身就往楼下跳去。

  大约是骨折了,他痛得想抱又不敢抱腿,抬头看去,见死士已到关押着丁若可的铁笼前,即将要掀开蒙着铁笼的黑布——

  “二当家!”

  玉相公听闻呼喊,弓步下劈刀,李元惜硬挡回去,玉相公又出招佯攻上路,反手运着刀背就冲李元惜腰侧击打过去,李元惜持刀下切,惊险拦住刀背,却避得过其锋芒,避不过其钝力,那刀背压着她的刀片,狠狠地撞在李元惜腰上,玉相公抽刀瞬间,不忘腾出一手,狠狠地掼在她脸上!

  痛感并非很快就能被人知觉,尤其是正热血冲头的时候。玉相公以为自己这一番击打即使取不了李元惜的性命,至少能暂时丢她一旁不顾,去拦下亲事官死士,可李元惜并未让他顺心顺行,她持刀顺着他腰背部绕前来切他胸腹,玉相公逼不得已,连退了十几步躲开她劈杀过来的刀锋。

  “李元惜!丁若可还不到露面的时候!”他吼道:“叫你的人住手!”

  “我一个八品小官,哪里命令得动皇城司差爷!”李元惜满心只想尽快斩杀玉相公,亲事官们揪扯住蒙着铁笼的黑布,就要撕了下来。胡敏学一声令下,他们急忙收手。

  胡敏学觉察到蹊跷之处,问玉相公:“区区丁若可死活,早已注定,你为何要救他?”

  “他现在死了,我们都活不了了。”

  “是何道理?”

  玉相公向楼上打量,胡敏学能抽身出来与他讲话,同样让他吃惊和疑惑:“楼主安在?”

  “楼主逃了!”

  胡敏学在楼上搜找楼主不着,便知楼主不在这藏经阁中,与他皇城司之前刺探到的消息并不相符,也与老鼠们再现的沙盘不符,与阿泰等禁军所言也不符,显然,楼主已经逃走!

  “怎么可能?”玉相公向楼上扑去,李元惜持刀拦他,将他困在原地:“这话得问你!藏经阁并无开窗,四周环水,地沟里的陶管与之不接,这么短时间内,如果没有你们配合,他焉能逃走?”

  玉相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鬼樊楼还有一个洞口。”吴醒言这时也进了阁楼,边走边道:“这个洞口,虽不知一头通向何处,但另一头一定在藏经阁内,且除了楼主,再无人知晓。是也不是?”

  “二当家,你知道这密道吗?”老怪物可怜兮兮地求问,单看玉相公迷惘之神情,似乎他并不知情。

  “二当家,楼主从一开始就知道咱们不可能全身而退,他这是要让咱们给这群当官的陪葬呢,咱们还特么想着能冲杀出去呢!”老怪物又哭又笑,指着胡敏学、李元惜、吴醒言一个个地骂道:“老子今天不能把你们做成标本,是老子失算,没什么可说的。”

  他又向铁笼望去:“丁若可啊丁若可,老子把你当个宝贝一样养着,怎么能不见见你的样子就走呢?”

  此时,对战时热血已稍微平静了些,李元惜这才感受到斩马刀的沉重,她低头看去,右手虎口已然震裂出血,左手也已肿胀,飒的刀刃上被劈出好几个豁口,而腹部承压,箭伤重又渗出血来,疼痛难忍,她虽然不愿表露出自己的破绽,但她确实有些支撑不住。

  二楼的胡敏学观察李元惜的伤势,恐对战一旦再起,她恐难自保,便不动声色地向楼下走来。

  玉相公曾与他交战,清楚胡敏学的厉害,胡敏学下楼与李元惜一起对付他,他已然料到自己难逃一死。

  他忽然狂笑起来:“原来,原来!所谓兄弟情深,所谓同生共死,对他人是谎言,对我亦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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