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宋青衫子

第220章 名册出大糗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285 2024-11-12 21:29

  玉相公所讲,的确是事实。眼下,他们力量太单薄,处处被鬼樊楼掣肘,这也越显得探渠重要。李元惜心下盘算着,孟良平对自己的探渠之计已胸有成竹,却不知与青衫子究竟有多大关系。不如拖玉相公两天,且看孟良平拿什么计策出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鬼樊楼,不叫它多生是非。

  玉相公忽然拦在她面前,他气势咄咄逼人,眼角血丝爆裂,几乎要飙出血来。

  “青衫子的名册,鬼樊楼必须有一部!李管勾,你自己掂量着!”

  “今日容我招募,”李元惜语气稍放缓些:“招募之后,这些青衫子就会放回各自住处,等分部院落找齐后,才会召回。”

  玉相公嗅到李元惜语气的松动,立刻紧追而上:“那么,我要名册一份!”

  李元惜心下吃惊,这厮真敢开条件,让她交出名册,不就等于把几千青衫子的投名状交给鬼樊楼了吗?更何况,这名册中将会有过半的禁军,鬼樊楼不可能发现不了。

  “怎么?李管勾连区区名册都舍不得?”玉相公不耐烦道:“看来,李管勾完全不理会圣上之意,既然街道司不肯让鬼樊楼参与,那么,鬼樊楼会做出什么,李管勾便不需指责——”

  “你能给我什么?”李元惜打断他,玉相公顿时转怒为喜:“运粪船。”

  “多少?”

  “十条。”

  “你唬弄谁!”李元惜折身就走,玉相公追上:“李管勾要多少?”

  “我几千个青衫子的人名,录在册子里等堆到你小腿的高度,你却用十条运粪船就做打发!我街道司,还没可怜到这个地步。”

  “二十!”

  “三十!”

  “鬼樊楼与街道司之间的信任,目前还担当不起三十条船。”

  “我却以为,你若果真诚心要修暗渠,三十条船,仅能说明诚意。”李元惜与他一同扯住那驴的缰绳,两人竟暗地互相较劲,争夺起那缰绳,仿佛这头驴,便是他们要争夺的利益。只是双方势均力敌,那驴也恼了,狠狠地向后拽了拽绳子,硬是破了两人的功夫。

  “三十条船!”玉相公答应:“李管勾现下就去招募,我的人就在衙司等候,原始名册一旦记录完毕,立即交于我鬼樊楼,街道司可尽快誊抄整理,如此,我也会托船行不眠不休,按照你夜游神号样式全速改造船只。到时候,我们一手交册子,一手交船。李管勾若是敢耍诈,我鬼樊楼绝对会让你后悔那时的任性!”

  “告辞!”李元惜翻身上马,不想再看玉相公一眼。

  街道司青衫子的名册,她绝不会让玉相公带回鬼樊楼,她在答应玉相公时已下定决心,交付之时,她带刀去与玉相公一决雌雄。要么,他从她血泊中抢走名册,要么,她踩着玉相公的狗头去解开运粪船的缆绳。

  彼时,街道司内的青衫子已经在富柳巷开始维护秩序,雷照与青衫子们都开始筛选各自中意的青衫,李元惜到后,百姓欢呼声犹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五千青衫子的招募,足以给他们狂热的期待。

  李元惜挤过人群,先回到后院,找出吴醒言曾给自己抄送的禁军名录,头疼这么多人名怎样记忆。幸亏吴醒言不糊涂,在名录最后一页小字标记,凡是禁军,其右臂衣衫内会绑一条绳,名录可在事后点名验证。

  李元惜大喜,出门来招募,看着乌压压一片的人头,再不敢按从前的标准,反而一定要捏捏右臂,一来寻找伪装成百姓的禁军,二来在真正的百姓中找寻身子壮实的。

  她心里记着数,每凑齐二十名禁军,就偷偷地往腰带里塞一片叶子,每十片叶子,便换作一枚小铜钱。整整三千人,需要掖十五枚小铜钱。

  乞儿们穿来穿去,痞子们或爬树上,或在黄尖嘴茶坊,说是看热闹,其实就是玉相公派来监督李元惜,以防李元惜搞鬼,使了他顾及不到的诈术。

  很快,李元惜便找到第一个禁军,她四下环顾,喊话问雷照:“雷子,你之前说你会舞文弄墨,是学会写字了吗?”

  “丫头和师爷都教过,咱不敢说全学会了,平常用的字,倒是能认得几箩筐的。”雷照得意地夸耀,这种需要他独当一面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左姑娘和师爷都忙着嘞,不在衙司。大人,你让俺负责登记花名,俺能行。”

  李元惜不信:“真能行?”

  雷照佯装生气:“大人,你不信俺可以,可俺是咱街道司出类拔葱的佼佼者啊,你不用俺,用谁?”

  青衫子们见他又吹捧自己,便使起坏心眼,故意捧杀他:“雷哥说得不错,他就是我们中的佼佼者,那些个歪歪扭扭的字,我们记不住,他记得又快又准,写得又好看,要是打小就去学堂,这会儿怎么着也该是个出类拔葱的进士。”

  “雷子,过来。”李元惜把他叫到身边,一手搭在他肩上,凑近了小声纠正他:“出类拔萃,不是把葱拔韭菜,是拔萃。”

  雷照高高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俺说的就是这个翠,两只黄雀儿鸣翠柳的翠。”

  “黄雀儿?”

  “大人,俺故意嘞,”雷照嘿嘿傻笑,他自信地拍拍胸膛:“俺摸得准自己几斤几两,你放心把录花名儿的事儿交给俺吧!。”

  也罢,给他个机会叫人刮目相看也好。李元惜心想。

  如此,两人仿效从前,就在街道司门前支了桌椅,李元惜在富柳巷筛选青衫子,合格者去找雷照填录花名,其余青衫子负责秩序。

  她寻找出的禁军,一个不落地送去雷照那里,街面上遇到的难民也来了,李元惜直接放他去雷照那里登记,不久后,又有人兴冲冲地挤到李元惜面前,李元惜定睛一看,认出人来。

  “是你?”

  “李管勾,你可说过,再招募青衫时,让我来试试。”他说道。

  此人正是李元惜吃油泼面时遇到的役夫,也正是他,告知李元惜、孟良平江南北路灾荒乃为人祸!之前他们相谈甚欢,李元惜见他如约来应募,自然高兴。

  他既能吃得下河道清淤的苦活,那么街道司的任务也便能胜任,李元惜又与他有过一番聊天,觉得他人虽粗糙,却很老实。

  “你怎么来的?”她见他衣衫许多汗渍,问道,那汉子从口袋里摸出三个铜板:“大人,打第一个摇船下去的船家说起你这边招募,我就生怕误了大事,赶紧找工头结了工钱,包船进城,又赁马跑来的——真贵!我这会儿,只剩下这几个钱了。”

  “你不怕我不要你?”

  “李管勾不要,我再走回去,我有一身力气,哪里不是干活儿?”

  李元惜指了指雷照的方向:“去吧。”

  李元惜筛得快,雷照那里很快就排起长龙,他第一次做这写字的精细活儿,抓耳挠腮地胡乱磨了些墨汁,一脚踩在椅子上,屁股撅起,伏案抓笔,翻开花名册,清清嗓子,脚下像踩着一片祥云,以至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道一声:“来——”

  第一个来了的,是个禁军,报名姓:“葛二蛋。”

  头一个字就把雷照难住了,他抬眼瞥瞥四周,附近的青衫子们都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出丑呢,为防李元惜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这里来,雷照心一横,提笔就写:雷二O,本以为能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人是个识字的,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指着这雷二O就问:“你怎么写了别人的名字?我叫葛二蛋,不叫雷二……这是什么?口?”

  青衫子们噗嗤嗤地笑,雷照烦了:“啧,你这人,怪犟,你的名和姓搭着不旺你,换雷,雷公保佑!”

  “哪有这样的说法?偷悄悄地就给人换了祖宗。”那人指着O:“那这又是个啥?”

  “蛋。”

  “什么?”

  雷照一把推开他:“鸭蛋鸡蛋鹅蛋驴蛋随你什么蛋,总之是个圆的,这字儿含义大着嘞,比你的蛋好——下一个,名姓。”

  下一人瞪着他半晌不说话。

  “咋?姓瞅名大眼啊?”

  “我姓马,马功成。我不会写字,你可不要糊弄我。”

  不巧,真不巧,这三个字没一个雷照会写的,本来丫头教过他“马”字的,还说这是什么象形字,关键时刻,一紧张全忘了。

  既然是个象形字,那提笔画个马准没错,至于功成……谐音攻城,画个投石器,再画个城墙,投石入城墙,攻城。

  那人不服:“我的名字怎么是幅杀气腾腾的画嘞?你是不是糊弄我?”

  “你这人死板,没听读书人讲过,写字写得好,叫龙飞凤舞,你的名字怎么就不能是战马攻城呢?俺跟你说,咱这管勾是延州来的,沙场厉兵秣马长大的,你就叫这名字,管勾铁定……”雷照咬了舌头般咽回到嘴边的话,他可不希望李元惜在这群青衫子里器重谁甚过他。

  “铁定怎么?”那人被勾起好奇心,雷照一掌又将他拨开去:“铁定不讨厌你。”

  见一页纸张已经画满,他手指捻了口水利落地翻过一页,再蘸笔墨:“下一个!”

  难民不管雷照给自己写了什么名字,竟然咬破拇指,给自己那一栏按了个血手印。

  役夫姓陈名大牛,雷照恰好会写大牛两字,“陈”有些难度,索性画了个官帽——臣子嘛。

  富柳巷的招募前前后后共用了五个多时辰——凌晨时敲锣,日头偏西才结束。按照计数,共招募五千余人,小小一个街道司哪里能挤得下这么多人?院内走进来一人,就得挤出去一人。前来送委托的百姓只能在外围等着。

  李元惜尽快安排,将街道司面临的困境与危险坦然告知。其实,虽然街面上人们心照不宣地避免提及鬼樊楼三字,街道司与鬼樊楼风风雨雨斗了这么久,他们早已听说,选择留下来,已然可证明其勇气。

  之后,李元惜请大家回去收拾被褥,安顿家眷,随时听消息来街道司报道。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恰好小左、周天和回来了,待听说大老粗雷照竟然能文能武,独当一面,录完五千人的名字,无论如何小左都不肯信。

  她从雷照那里取来两本花名册,然而,刚翻开一页,她的神情就不对了,刹那的诧异、费解,转而大悟,大笑一声便赶忙捂住嘴——然而,她眼里眼角眉心眉梢都在笑,甚至小小的身子也被体内洪涛般的笑声震得乱颤。她憋着笑去找周天和,给他翻了一页……

  她终于跺脚大笑起来,眼泪擦不尽地往外飞。

  大事不妙。

  “雷哥,雷哥,去哪里?”青衫子们起哄着,李元惜看去,雷照被青衫子们拦在偏院门前,一步步地往她面前逼,他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花名册,左突右冲,奈何青衫子们一定要作弄他,令他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包围圈。

  小左捧着花名册又到李元惜面前,“姐姐,你看,这是什么?我看,这不是花名册,这是《山海经》!”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