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鸣来到十大神魔炼制法器的地方。此刻,这里已经空无一人。鳞甲之类的东西是给神使们用的,十大神魔压根看不上这些东西。既然没用了,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越鸣在这个地下房间的正中盘膝坐下,静等那个时刻的来临。这里原来有一座火炉,元泽毁了一次,还压死不少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聚魂珠,抬手轻轻的摩挲着。
“师爷…”越鸣心中暗道:“初二应该叫您老人家师爷,我也就跟着她这样称呼您了,您老别见怪。不知道您老在里面过得怎么样?想来您老人家上千年的修为,镇压些许小人物那是手到擒来。”
“哎,当初我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让您进去。今儿个又到了这般境地,还要让您去受一番苦楚。不过您只管放心,等我们把这十个畜生彻底镇压了,一定把您从那块泥巴里救出来,让您转世投胎,下辈子我收您做徒弟行不行?”
越鸣低头看着手上的聚魂珠,却是没有一丝变化,依旧光华内敛,黑魆魆的,好似有万条星河在其中盘旋。
算啦,想来太沉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不会太过怪罪于自己。越鸣心里安慰着自己,慢慢收束心神,等着时辰的来临。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就要到正午时分了,越鸣猛然感觉到脚下一阵颤动,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让他感觉自己仿佛那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越鸣知道,十大神魔终于动手了,他们要在临走之前,将魔界所有活着的生命全都吸干神魂,以滋养自己的神魂,用最强大的力量去肆虐人间。
越鸣没有起身。虽然这里是魔界,但他也不忍心去看这一副末日的悲惨。
这就是十大神魔,不,他们哪里“大”了?不过是十个卑鄙的小人罢了!一切只有利益,只有自己的利益。任何事情,包括生命、尊严、甚至苟且都不能相容,一切只为了自己的利益。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他们不是人。
越鸣的内心并没有悲悯,毕竟死去的都是敌人。但他仍然感到愤怒——上苍为何要如此对待人间?本来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仅仅是因为作为个体的人有那么一丝的贪欲,就要承受如此巨大的代价?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活的好一点吗?难道要人和兽一样,只求一顿饱饭就对了?如果是这样,那天地之间就不应该有人类的存在。
越鸣的愤怒让自己变得茫然:“我们修道不也是一种贪欲吗?”
外面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了。越鸣一瞬间感到自己的手脚都变得冰凉,好像自己已经不在这个天地之中。
他努力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想要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应该是在虚空,就像是飞身托迹所在的那个空间。但是,低头之间,却又看到另一个自己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好像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不,那不是自己。因为地上的越鸣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小,转眼之间就退回成了一个婴儿。
日月山川不停在越鸣眼前变换,地上的自己也在一天天长大。他在田间玩耍,也在山野嬉戏。转眼间,便遇上了初二。那时,初二还不叫初二,只是一个清澈如溪水般的小女子。
再后来,便是为了初二而修道,甚至强闯中行山而不得。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不,时间如江河大川般流逝。后来,他已经不知为了什么而修道,只是为了修道而修道。
直到他看到自己依旧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在地上,手捧着聚魂珠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定定的出神。
就在这时,聚魂珠中原本深邃无垠的星河忽然开始流动。眨眼之间,便如一个漏斗般,所有的星辰旋转着流进漏斗的底部。就在最后一颗星辰掉进漏斗只是,原本幽暗的聚魂珠却从漏斗的底部猛然绽放出一点璀璨的星光,如同利箭一般直射越鸣的眉心。
身处虚空中的越鸣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便觉左脸一热,再抬头一看,却见太沉正怒气冲冲的站在自己面前。
“二师爷,你怎么出来了?”越鸣捂着左脸茫然问道:“为什么打我?”
“打你是轻的!”太沉怒道:“我应该把你拉到聚魂珠里面,让你也享受一下万魂噬骨的酸爽才对!”
“万魂噬骨…”越鸣愣了,光是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他急忙站起来,躬身道:“师爷您受苦了。弟子自是不会让您老人家这苦白受,只是一时间有些茫然罢了!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大事的。”
“还不耽误事儿呢?”太沉有点儿气急败坏:“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天魔,便是鬼魔也能探查到你的想法。再者说,你现在还有神思能布阵困住息壤吗?”
说到这里,太沉一脸悲愤,狠狠的拍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老子这回算是白死了!”
越鸣一时有些慌了,急忙躬身道:“师爷何出此言?弟子定然全力以赴,不会让先辈的血白流的。”
“唉…”太沉叹了口气,凝神判断了一下外面的形势,指了指自己的面前道:“你坐下。十大神魔要屠尽魔界,还得一会儿功夫。我有几句话说,你给我好好听着。”
越鸣依言坐下,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只听太沉道:“适才你神魂不定,神思扫过定魂珠,我才知晓了你此刻的想法,真是吓出了我一身冷汗啊!”
“越鸣啊,你虽然修为高深,但却不解道心。当初你年少修道,只为初二——初二有什么好的,让你如此不管不顾?未经尘世历练,不解道之真意。”
“修炼日久,道行日深,又让你只求道法,不解道之因缘。吾辈所求之道,不光为己,亦为人间。乃是要寻找到一条大道,引导人间走向光明。”
“人当然有自私、贪婪的一面,但一切皆有度。修道不是让自己完全超然世外,而是在张弛有度之中不停地前行。你玄南道祖师空羽与我师兄一了等人所修路径虽然不同,但都在踯躅前行,不使人间贪而无度。”
“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什么是进取,什么是贪婪。”
太沉盯着越鸣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明白了吗?”
越鸣心说老子好歹也是玄南道的掌教,这点事儿能不明白?但面上依然恭敬的说道:“弟子明白!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你明白个屁!”太沉忽然大怒,抬手又要揍越鸣。越鸣身子一闪,飘离太沉,双手一摆道:“师爷息怒,弟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太沉摇摇头道:“算啦,老子换个说法。老子就是贪婪又怎么啦?不过是想要地里多打点儿粮食,屋里添几件家什,婆娘穿好点儿,孩子吃饱点儿,怎么着,碍找谁的事儿了?老子又没偷没抢,凭着老子自己的一把子力气拼来的不行?”
“然后老子就是刚想了想,隔壁的邻居就闯进来痛骂老子贪婪、不知足。还要抢老子的媳妇儿、吃老子的粮食,更过分的是让老子给他打洗脚水,一辈子伺候他。原因就是,老子不该想、不该努力让自己过好点儿。你说,是你,你忍得了吗?”
“啪”的一声,越鸣狠狠的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骂道:“乌龟王八蛋才忍呢?”
“啪”的一声,太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一巴掌扇在越鸣脑袋上:“你他妈的骂老子!”
越鸣一愣,立刻回过味儿来,笑道:“师爷您误会!小子怎么敢说您呢?就是一时气急了!”
“他妈的!”太沉尤自恼怒不已:“谁说乌龟就没个脾气了?老子就是乌龟,谁敢惹老子试试?”
“十大神魔快回来了吧?”越鸣急忙转移话题:“弟子都明白了。您老人家一会儿还有一难呢,现在得少生气,养精蓄锐,等我们灭了他们才能回来救您。别生气了,时间快来不及了。”
太沉冷哼一声:“真是不省心,老子想安安稳稳投个胎都不行。你可小心了,别坏了大事。”
“您放心!”越鸣道:“弟子已经都明白了。”
太沉又是冷哼一声,接着一道黑光不见了踪影。
越鸣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还是坐在炼器房的地上,只是身下多了一圈冷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远处的轰鸣声渐渐平息,看来十大神魔就要来了。

